180cm-ABie

这里阿别√

【阑尾cp】两只直男抱成团Ⅹ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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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噢,阿盐啊,”邓超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她那次慈善啥的来吧里收空瓶子,要玻璃的那种,我最后给了她一堆空易拉罐,这下记住我了,一来二去的就熟了,挺可爱的一女孩……”
 
    邓超放下杯子看了眼手机正在通话屏幕上的陈赫二字。

    “……怎么,想追啊?哥帮你啊?”


    ”打过去几个超哥都是正在通话中,煲电话粥啊。”

    郑恺趴倒在器械上一脸委屈地看向一边还在锻炼的李晨,“晨哥你也不管管。”

    “大概工作上的事吧?”李晨放下哑铃拿过毛巾擦脖颈的汗,“所以你就来找我了?发生啥事了?”

    “也没啥事啊……”郑恺趴在杆上滚啊滚,“这两天找陈赫他也老不理我,晚上一个人躺那玩手机。”

    “我听赤赤说……”

    李晨难得地燃起八卦之魂,“你最近新认识了一个很可爱的女生?”

     郑恺准确地找错重点,“他说很可爱?”

     “你不觉得?”李晨玩味地咀嚼郑恺的重点,毛巾搭在肩上坐到他对面,决定隐瞒一下昨天微信里关于“郑恺觉得她很可爱”这个问题陈赫整整嘟囔了一晚上的事实。

    “…是可爱吧。”郑恺点点头,“你们还说啥了?”“也没说啥,无非就是他今天又吃了啥怎么就无比天才tuatuatua地。听得人脑壳疼。”

     “哈哈哈哈,”郑恺傻笑了两下差点磕到下巴,就着杆环顾四周,“说起来晨哥你的这家健身房也快周年庆了吧?”

     “是,马上就到了,下周,三年了。”李晨感慨地拍了拍手边的器械,“怎么样,办个派对来一起high啊?”

    “好啊好啊没问题!”郑恺一下子蹿起来,“那把大家都叫上!”

    “可以么,都叫都叫。”李晨嘿嘿笑着,“把那位很可爱的女生也叫上呗?”

    “哈…?”郑恺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一脸坏笑的李晨。

   

     回去的时候已经挺晚了,郑恺掐着门禁的点进门。楼道上空空的,郑恺一推门,陈赫就着床头灯的光靠在床上正在玩手机,“hey。”

     “这么暗你还玩?”郑恺皱了皱眉打开宿舍里的灯,一下子有些刺眼,“我下课打不通你电话,超哥的也打不通,找晨哥去了…...你一直在宿舍?”

     陈赫下床的动作一顿,“你找超哥啊?”

    问她的事?

     “啊对啊...”郑恺脱了外套倒在床上。陈赫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来,“...我刚刚,和超哥打电话呢。”

   “卧槽搞半天你俩打啊,”郑恺蹭地坐起来,“你俩聊啥呢?聊一下午,话费还要不要了。”

    “本来没想到能聊那么久,没注意时间就...……”陈赫抬头对上郑恺眼神不太对的眼睛,“…问了句陈盐。”

    “小陈…?”

    郑恺看着陈赫起身的动作突然觉得不太舒服。

    你不理我就是为了去了解她?

    “这有啥可聊的…”

    “她挺可爱的,”陈赫调了下眉,转身向洗手间走去,“这不还是你说过的么。”

     郑恺下意识“啊”了一声,看着陈赫的背影。所以真的是你这么认为?还给晨哥说过她很可爱?还专门打电话问?一问问一下午?

    几乎是不过脑子脱口而出,“你这么在意她你喜欢她?”

    字句间有气。

    回应他的是陈赫恰好关上洗手间门的声音。

    “咔嗒。”

     陈赫看着洗手池上镜子里的自己。

     果然生气了。

     一冲动没控制好自己的话,不过他这反应足够证明很多东西。

     …他气什么啊。

     接了点水撒在脸上轻轻地甩了甩。

      门外是郑恺哒哒哒的脚步声,他冲着洗手间喊了声,“晨哥下周健身房周年庆,开派对我叫上她了……”
 
       所以,你看,叫她的也是你,一点点渗入我生活的也是你。

        你气什么……

         陈赫轻叹了口气。

         “他妈的。”

         还不都怪你自己。

      TBC

      
   

长路漫漫 未来可期
记住这个教训
我们下一次胜利见。
陪国乒 战东京
世乒赛加油!

这有什么
失败里总结 才能更好得继续赢下去
说了要支持 就绝不会玻璃心 就当是锻炼心理素质吧
他们都还好好地 怕什么?
该庆幸这只是一次亚锦赛  距离东京还有四年
可见日本的努力也不是说说而已
继续加油!一些都还来得及 都不晚
相信他们就是最好的选择[心]
#乒乓球亚锦赛# ​​​[/cp]

[獒龙] 名门

名门旧事:

 

一 梦醒

 


马龙手中的木剑被挑落在地。


他看着眼前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近乎毫无招架之力。


少年的五官是与女孩相仿的秀气,一双细长的眼睛,眼尾上挑,那眼神便像是从眼角里施舍出来似的,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视。


“不过如此。”


马龙听到他像是自言自语地道。


 


马龙从鹿特丹回月半山的时候,许昕正在山脚下的茶寮等他。


暮春时节,官道上的杨柳被吹落一地柳絮,纷纷扬扬得像是一场大雪。


茶寮里坐着几个游人,正泡着茶听伙计说这月半山的传说。


“到了天坛一般人就上不去了。上面是王求峰,月半门就在上面。你们听过剑神刘国梁和孔令辉的故事伐?听过二王一马的故事伐?听过……”


伙计话还没说完,就被听客打断,“哎,为啥剑神会是两个人啊?”


“啊哟那一个人多寂寞啦!您说是伐?”


这伙计也不知道是哪里人,说话一口一个“伐”。许昕坐不住,起身走到外面官道上。仍听到伙计的声音“现今的高手?那自然是藏獒张继科张大侠了。就说这次鹿特丹比武大会,你们晓得伐……”


昨夜下了一场雨,官道有些泥泞。许昕不耐烦地跺了一下脚上的泥。


许昕向来不是有耐心的人,今日等了足有两个时辰,实在是叫他浑身不耐。及看到官道尽头影影绰绰显出马龙的马车,便不顾道上行人惊异的眼神,飞掠过去。


马龙正从浅眠中惊醒,背后一层薄汗,陡然听到马匹一声受惊的长嘶,车声晃动起来,紧接着就是吴灏一声大喝:“许昕!”


帘动风劲,许昕已扑了进来,“师兄!”


马龙怔了怔。


吴灏安抚下受惊的马,回身挑帘瞪着突然出现的许昕,恼道:“你发什么疯!”


许昕没理他,嘿嘿冲马龙一乐,“师兄~”


马龙回过神,问:“你怎么在这?”声音是一贯慢条斯理的温柔,没有半点受到惊吓的样子。


许昕挨着马龙坐了,道:“师父和掌门他们关着门正商量事,都一上午了!我闲得无聊,知道你今天回来,就下山等你。”一边冲吴灏扮了个鬼脸。


吴灏绷不住笑了一下,又马上板起脸,一摔帘子返身继续驾车。


许昕左看右看,问了句:“张继科呢?”


马龙只觉心里抽了一下,他稳一稳气息,才用若无其事的口气道:“继科和王师兄有事耽搁,恐怕要明天才到。”一边说一边抬手替许昕摘除头发上粘着的柳絮。


许昕侧头看马龙。


马龙神情专注温柔。


夕阳的光泄了进来,许昕迎着光,只觉眼睛刺痛。


他努力睁大了眼道:“输给王师兄,那也没什么……”


马龙一怔,手中动作一僵。他收回手,将指尖柳絮揉成一团,方道:“我没事……”手腕一抖,柳絮从窗口飞了出去,消失在日光里。


许昕“嗯”了一声,又道:“来日我们师兄弟也是天下第一,不独张继科!”


马龙不禁失笑,“哪来那么多天下第一?”


许昕坚持道:“那不管,反正我要做天下第一!”又补充“师兄也会是天下第一!”


少年人眼神坚定,意气风发。


马龙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这小师弟也长大了。


 


两人上了山,马龙先去见掌门复命,许昕回了自己屋。


大厅里的人都已经散去,就刘国梁一个人坐在浓重的阴影里,歪着脖子,正在沉思。


小弟子上前报了马龙回来了,刘国梁沉默了一会,道:“让他进来。”


马龙走到刘国梁面前,行了礼,喊了声:“掌门。”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发虚,手心也沁出了汗。


刘国梁看着他,眼光说不清是怜爱还是怜悯,半晌方道:“坐。”


马龙挨着椅子边沿坐了下来,见刘国梁不说话,只得自己硬着头皮先道:“这次鹿特丹比武……。”


刘国梁挥手打断他,又沉默了一会,突然问:“你几岁入的门?”


马龙愣了一下,想了想,恭恭敬敬地道:“5岁入的门,13岁跟着关师傅,15岁正式上的山。”


“你和继科是同年上的山是哇?”


“是……”


刘国梁站了起来。


他个子不高,近年有些发福,站起来时歪着脖子挺着肚子,看起来有点可笑。


然而除了一个人,不会再有任何人敢笑他。


他是剑神刘国梁。


他所达到的高度,他们这一辈,无人企及。


刘国梁有点唏嘘,“八年了……你天资聪颖,性子又乖,上山的时候我就对你讲,希望五年之后你能上奥运试剑峰是哇。试剑峰,四年一试剑。我们学剑的,是哇,一生或许都只为上一次试剑峰……”刘国梁顿了顿,“三年前你终是没上得了是哇,现在你觉得明年自己上得了吗?”


“我……”


马龙额头滴下汗来。


他握紧椅子扶手,十指骨节峥嵘,指甲内泛出紫色暗血。


刘国梁心中不忍,侧了侧头,放缓语气道:“要还是不要,你自己要好好想一想,想想你自己要怎么做。”他挥一挥手,“去见你师父吧。”


马龙站起来,木然告退。


出来时天色已暝。虽说是五月中的天气,入了夜,山上仍然是寒气难挡。便有人拿了马龙的披风来给他披上,又有人提了灯笼在前面引路往秦志戬的住处去。


马龙十五岁上山,十六岁由刘国梁指派分到秦志戬门下,十八岁便得到刘国梁亲自指点,出入皆带在身边,待遇一如几位早已名扬天下的师兄。江湖上大抵都知道,月半门中有位马小公子,来日必将天下第一一统江湖。


然而现在,马龙想,是否这十八年学剑,都已付诸流水。


他的头剧烈地痛起来,胸腔里心像是被摘了般的空落。


秦志戬的院子里已点了灯。


马龙进去,见秦志戬坐在桌边,桌上摆了饭菜,却不见其他人。想是已有人去请几位师弟来吃饭,只是都还没到。


马龙上前一步,喊了声“师父”。


秦志戬转过头。


他不过三十来岁,两鬓却已斑白。


马龙鼻中一酸,又是委屈又是歉疚。他一步扑到秦志戬身边,又喊了声“师父”,就跪了下去,声音中已带了哭腔。


秦志戬带他这么多年,未见他哭过一次,心下也不禁恻然。


许昕正和张超、吴灏打打闹闹地走进来,见到马龙跪在地上,秦志戬坐着一动不动,以为秦志戬正在责罚马龙。许昕连忙上前替师兄分辨:“不就是输给王皓师兄么,也不是没赢过。至于张继科,天下第一又怎么样,师兄还不是打他一次赢一次!”


许昕不说犹可,一说秦志戬火上心头。他猛地站了起来,一翻手摔了只酒盅。


带着浅蓝色花纹的碎瓷飞溅得到处都是。


许昕、吴灏、张超见师父动怒,连忙跪了下去。


许昕也吓得不敢再多说一句。


秦志戬余怒未消,厉声道:“你们以为自己还是十五六岁吗?你们以为人生能有几个四年?你们以为这次上不了试剑峰下次就一定能上?天底下哪有送到手边的东西!”他一拳捶在桌上,看着一室弟子,又是心痛又是怒其不争,凄然道:“空叫岁月蹉跎!空叫岁月蹉跎!”说完一拂袖,转身进了内室。


马龙伏在地上,紧闭双目,握紧双拳,也未能阻止泪水浸湿衣摆。


他知道,即使这八年来,天下人都认为他终将站到试剑峰之巅,他自己却在最后一刻弄丢了自己的位置。


空叫岁月蹉跎。


 


 

二 同年

 


“你叫什么名字?”


马龙冲着那灰衣少年的背影喊。


少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一双眼困倦地半眯着。


“张继科。”


马龙拖着木剑跑到少年面前,盯着少年的眼睛,认真地道:“张继科,我会追上你的!”


“哦。”少年转身往前走,“我不会等你的。”


 


许昕半夜听到悉悉索索撬门的声音。


一开始挺轻,然后突然就“咣”的一声,想是撞到哪里了。


这贼能笨成这样也不容易啊!


许昕一边蹑手蹑脚地往门边走,一边想。


这晚月亮好,洒了一地清辉。许昕在屋里也能透过门板看到外面落在石阶上的影。他也不做声,只在门后站着。


那小贼弄了半晌,许昕都等得不耐烦了,才终于把门弄开。


许昕便如猛虎出闸一般扑了过去,还不忘大喝一声:“小贼哪里逃!”


许昕这套小擒拿手是跟师兄王励勤学的,虽不到十足火候,对付个把小毛贼还不是问题。


他信心十足,自以为一击必中,哪想这小贼好生灵活,电光石火之间已捉住他的手腕。许昕一惊,脚下连环踢起。那贼仓促之间狼狈避开,手上却是一推一送,将许昕推入屋内,自己则跌了出去。


许昕撞到厅里的桌椅,稀里哗啦一阵乱响。


他一下恼羞成怒,翻身拔剑在手,扑了出去。正待揉身而上,却听到一声低沉的怒喝:“许昕你干什么!”


火光一闪,许昕脸一侧,就看到火光之中,张继科正举着火折,黑着一张脸,对他怒目而视。


许昕硬生生止住脚步。


“哎……哎?怎么是你?你不是明天才到吗?”


张继科进屋将灯点上,熄了火折,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桌椅,皱着眉一边收拾,一边道:“皓哥想念马师傅的鸡脆骨,快马加鞭,连夜赶了回来。”


“……”


张继科收拾干净了,又看向许昕,问:“撞到哪了?”


许昕回过神,“唰”地收剑归鞘,打鼻腔里哼了一声,一扭头板着脸进了里屋。


张继科挠了挠头,跟了进去:“我说你撞到哪了?伤了没啊?”


许昕后腰青了一块,他自己看不见,手一按,痛得龇牙,“知道是我还下手这么狠!有仇您倒是说啊!”


张继科道:“那不是你突然冲出来吓了我一跳么。”


“那你没事鬼鬼祟祟地蹲门口弄什么!害我以为是贼!”


“那我不是怕拍门吵醒了你么。”


许昕扭头狠瞪了张继科一眼,“你理挺多啊!”


张继科安抚地道:“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您消消气。昕哥?昕爷?给你带了好东西呢。”


许昕在床沿坐了,翘着脚道:“不稀罕!”


张继科无奈地道:“那你想要什么?“


许昕想了会,突然眼一亮,道:“你陪我去偷师兄的凹凸曼!“


凹凸曼是马龙养的宠物,在月半山后山捡的。俩只硕大的眼睛,尖脑袋,四肢又短又胖,也不知是什么东西。许昕稀罕得紧,但是拉了张继科满后山跑了个遍也没能找到第二只。


张继科怔了一下道:“这么晚了,吵到马龙。“


许昕跳起来拽着张继科往外跑:“所以才要你去啊!你轻功好,不会惊动师兄!“


 


张继科趴屋顶小心翼翼揭开青瓦。


许昕坐在屋脊上托腮看着。


月光从揭开的空隙中落进屋里,张继科借着月光,看到马龙面壁而卧,身形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


另一张床上,同屋的陈玘正睡得香,鼾声如雷。


凹凸曼伏在马龙床脚。


张继科借着陈玘的鼾声掩护轻轻跳入房内,未发出一点声响。


他抬眼看马龙。


月光正照到马龙的侧面。


那一半脸白得像玉石,起伏的轮廓都像玉雕般温润又坚硬得不近人情。


凹凸曼感到有人入侵,警觉地睁开眼,脊背弓起来。


许昕趴在屋顶,用气声催促张继科,“快点——”


张继科衣袖一挥,凹凸曼一声尚未发出口的叫声被闷在张继科的怀里,只剩下轻微的一声“呜”,淹没在陈玘的鼾声中。


张继科双脚一顿,从屋顶纵身而出。


当头一轮皓月,洒下漫天清辉,温柔冰凉。


许昕满心欢喜地跑过来,“给我给我~”


张继科把凹凸曼从怀中拿出来,许昕卡着凹凸曼的脖子把凹凸曼凑到自己面前,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凸凸,可想死你许爷爷了!师兄真坏,都不让你跟我玩~”


凹凸曼认出经常捉弄他的许昕,“呜嗷”一声拼命挣扎,蹬着小短腿要往张继科身上蹭。


张继科返身将揭开的瓦轻轻盖回去,看那人一点一点重又没入黑暗。


许昕一把将凹凸曼抗在肩上,指着月亮,豪气干云地道:“走!“


“呜嗷……“


“干什么?”张继科不解地问。


“找小怪兽去!”


“嗷~~“


 


月亮又大又亮。


许昕抱着凹凸曼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


张继科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小怪兽是凹凸曼有一次叼回来的小动物。也不知道是什么,硕大的脑袋,长尾巴。


凹凸曼撒着欢地逗它。


许昕羡慕马龙有只凹凸曼,有心要逮小怪兽,无奈当时大家正被刘国梁罚跑山。刘国梁站在王求峰歪着脖子阴森森的看着他们,许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凹凸曼玩累了让小怪兽逃走。


后来马龙带凹凸曼出来遛的时候又见过两次小怪兽,许昕怨他为什么不抓,马龙想了想道:我觉得小怪兽好像不太喜欢被圈养。


张继科扭过脸心里道:那是不喜欢被圈养吗?那是被你和凹凸曼吓的好不好!


许昕不太和他师兄顶嘴,但心里却念念不忘要抓小怪兽回来养。


两人渐渐走到后山的树林里,月光被树木茂盛的枝桠阻断,只漏下一点斑驳的微光。


夜深了,林子里开始起雾。


张继科一直在记他们走的方向,看到薄雾中前方若隐若现的界碑后,皱了下眉道:“大昕,前面不好再进去了。”


月半门门规极严,弟子稍有触犯便要责罚。张继科今夜陪许昕胡闹,一是不愿扫了许昕的兴;二是想有自己盯着安心些


张继科七年前就曾因犯了门规被逐下山,他自然不会再让许昕闯这样的祸。


凹凸曼却莫名兴奋起来,扭动着要从许昕怀里挣脱。


许昕有点犹豫。


他也看到了那界碑,但是凹凸曼的反应告诉他小怪兽应该就在附近。


张继科怕他犯倔,哄他道:“好了,明天我再陪你来找。”


凹凸曼突然“呜嗷”一声从许昕怀中挣出扎进黑暗里。许昕一惊,本能的身形一晃追了上去。张继科来不及拉住他,眼看他闯入界碑之内,又不敢喊,正待纵身追上去。只觉身边劲风一闪,一道白影从身后飞掠而过,抢到许昕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往后一贯。


许昕猝不及防,被摔得在地上滚了一圈。还没缓过神,就又被人抓住手臂飞了起来。


只这么一下,界碑之后已响起娇斥:“什么人?”


“师兄……”许昕看清抓住他的人,惊喜地低叫了一声。


马龙板着脸把许昕推给张继科,低声道:“带他走!”


许昕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我不……”


马龙跺脚,对着张继科道:“你俩这个月犯了几次错了?还想被抓吗?”


月半门规矩,一月内触犯门规三次便要被驱逐下山。许昕这个月已两次,张继科一次。


张继科不敢犹豫,他看了眼马龙。


夜风吹动,林梢轻弯,月光落在马龙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张继科一扭头,抓紧许昕臂膀,低斥一声“走!”


俩人跃上树梢,听到下面传来马龙的声音:“师姐,是我。”


 


马龙从树下走出来,施了一礼道:“师姐,是我。”


他原未睡着。


张继科和许昕上房揭瓦,偷凹凸曼,说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张继科,所以装睡不欲理他们。但是后来许昕说要去找小怪兽,他又怕他们两个闯祸,所以悄悄跟在身后。


及看到许昕闯入禁地,便连忙出手阻拦。


月光之下,马龙一身白衣,气质儒雅。


两名持剑在手的女弟子缓和了表情,放下剑道:“原来是龙师兄。不知师兄这么晚了来这所为何事?”


此处是女弟子居所,月半门男女子弟众多,所防甚严。男弟子若深夜无端闯入女弟子居所,处罚极为严厉。


马龙略一踌躇。


他原不善说谎,一时想不出什么借口,只好道:“我夜里睡不着,四处走走,无意闯入。实是无心。”


他兵败鹿特丹的事,大家都有所耳闻,听了这话,两名女弟子脸上便露出同情的神色。然而门规所限,她俩也不敢私放。


正犹豫间,一名俏丽的少女持剑走了过来,厉声问:“什么事?”及看到马龙,不禁一呆,“怎么是你?”


马龙认出是孔长老门下的女弟子刘诗雯,心里一凉。


两名女弟子上前把事由说了,刘诗雯皱着眉道:“师父这两日身上不好,夜里睡得浅,现已惊动了他,我也不好隐瞒。你等一会,我先去禀告。“


马龙躬身道:“惊动了孔长老,甘愿领罚。“


刘诗雯点了点头,回身去禀告。不消片刻便出来了,脸上神色古怪。她看了马龙半晌,才道:“年纪轻轻,如此经不起事!是男人,丢了的东西,打回来就是。大半夜瞎晃悠什么!明天告诉你师父再罚你!还不滚蛋!” 


马龙一张白净脸皮霎时涨得通红。


两名女弟子忙转过头不看他。


刘诗雯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师父要我说的。”


马龙勉强笑了一下,低声道:“无妨。”转而对着孔令辉的住处一揖,朗声道:“谢孔长老教诲,弟子告退。”


他冲刘诗雯及两名女弟子一抱拳,转身离去。


刘诗雯见他背影颓丧,想到自己,心里也不禁发沉。


 


夜风渐大,吹动层峦,呜啊作响。


马龙垂首走了片刻,突然抬头,手腕翻动,龙泉剑陡然出鞘,龙吟不断,刺破黑暗。


“学剑? 我们庄稼人不懂。师父您要觉得他能学,您就带他去呗。”


浮云蔽月,树影重重。龙泉剑剑走游龙,一百零八招龙腾剑法一招一招施展开来。


“关师傅说那小子像孔令辉?剑神孔令辉?早晚能进月半门? 哎,未来的月半门大弟子,去给我们洗个衣服呗,洗干净点啊。”


龙泉破空,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那个张继科,你们同龄,这一生,大概是绕不过了。不知对你来说是幸还是不幸……”


剑光霍霍,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月半门门规第一条:一生为剑,名门血统,责无旁贷。”


剑气震动层林,龙吟虎啸一时发,万籁百泉相与秋。


“自今日起,马龙搬到国字苑。出入,皆同王皓。”


“那就是马龙。国字苑最年轻的弟子。刘掌门出入都带在身边,来日终将站上试剑峰之巅。”


变调如闻杨柳春,上林繁花照眼新。


“就凭这身手,也想上试剑峰?刘掌门看错人了吧。”


“你今日要赢了,明年就能上试剑峰。”


王皓的团圆如一轮满月,无一丝破绽可循。


“你攻上去啊!别等他出错!”


他僵在那里,直至灭顶。


马龙低喝一声,手中长剑灌注真气,刺穿层岩,入石三分,四周沙石飞溅,百木皆为其剑气所摧,纷纷弯腰折枝。


落叶如一场纷飞的大雪。


马龙单膝跪地,掩住面孔。


团圆被噬,乌云蔽月。张继科仰天长啸,身上衣衫尽裂。


泪水沿着指缝滴落下来,一滴,又一滴。


层层叠叠的心事,反反复复地积压,无处可诉的痛楚。


他二十三岁。


仿佛还有无尽的未来,又仿佛已失去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马龙感到有什么东西蹭着他的膝盖。


他拿开掩住脸的手,是凹凸曼,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凹凸曼轻轻“呜”了一声,跳到他手臂上,蹭了蹭他濡湿的脸颊。


马龙伸手抱住它,低声道:“我没事。”泪水滴在凹凸曼的身上,“我没事。”


“呜呜。”凹凸曼又轻轻蹭了蹭他。


不远处一团亮光逼近,马龙抱着凹凸曼跳起来,横剑在胸。


凹凸曼被他弄得紧张起来,弓起背脊,毛发尽张。


那团光越逼越近,晃悠悠地浮在空中。


夜风嗖嗖,似有无数魑魅魍魉在林中穿行。


马龙身上汗毛倒竖,拔腿就要飞奔。那团红光突然发出声音,“就知道你怕得不敢走。”


声音低沉困倦。


马龙一怔,突然掠至那声音前面,剑柄横扫就要打下去,手扬到一半,却终是恨恨地放下。


“都黑成这样了,还穿什么黑衣服!”


软绵绵的声音,终不成指责的腔调。


张继科笑道:“这不是没来得及换下夜行衣么。”他举起灯笼一照,看到马龙脸上尚未干的泪痕,微微一怔,放下灯笼道:“走罢。”


马龙压下心事,问:“你怎么来了?大昕呢?”


张继科提着灯笼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我送他回屋了,让他呆着别出来。”顿了顿,“你这怕黑的毛病,多早晚能好呢。这么大人,这一身功夫,尽怕些有的没的。”


马龙赌气,“谁说我怕了!”


张继科握住他的手道:“还说没怕?手心都凉了。”


马龙一怔,想要挣脱,犹豫了下,没动。


张继科掌心温暖干燥。


“那是夜里凉!”


“那走快些。”张继科道。


却也没走快。


红色的灯笼,在夜风中慢悠悠地晃着。


两人拖着手,走过一叠又一叠黎明前最浓重的黑。


“继科。”马龙突然道。


“什么事?”


“我是不是还没对你说恭喜。”


张继科沉默了一会,“嗯。”


“恭喜你。”马龙小声道:”恭喜你终于可以上试剑峰。”


张继科放开马龙的手,他看着马龙,低声道:“我说过不会等你。”


马龙道:“我知道。”


天边泛出一丝曙色,层峦褪尽夜色里神秘恐怖的阴影。


“你只有自己追上来。”


马龙道:“我知道。“


张继科吹灭灯笼:“到了,你进去吧。小心吵醒杀哥。“


马龙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


两人转身,各自进了自己的屋。


 


 

三 师兄和师弟

 


“继科,你说国字苑的师兄会欺负人吗?”


“我怎么知道!”


“我觉得大力师兄肯定不会欺负人。”


“可能吧……”


“王皓师兄肯定也不会欺负人。”


“他那样的欺负谁啊!”


“小杀师兄……我觉得他挺可怕的……”


“你就该学学他才对!”


“马琳师兄看着也挺和气……”


“我说,不管是怎么样的,重点是你自己就不该被人欺负才对吧?”


“嗯……”


“你就是太乖了!”张继科顿了顿,扭过脸道:“反正,我以后,不会欺负师弟……”


“嗯。”马龙笑,倒影在山间清冽的溪水里,像映着一团光,“你以后都帮师弟洗衣服。”


 


马龙进屋的时候陈玘刚醒,正坐在床上眨巴着眼睛。


他见马龙进来打了个哈欠随口问:“起这么早?”


马龙“嗯”了一声。


凹凸曼从马龙怀里跳下来,扎进自己窝里补眠。


陈玘清醒了一点,看着马龙将自己的佩剑放到床边,道:“马龙你过来。”


马龙走到陈玘床边蹲下,问:“怎么了?”


陈玘抬手摸了摸马龙的脸。脸颊冰凉,还有泪水被风吹干后留下的粗糙干涩。


“你不是起得早,你是一夜没睡。”陈玘皱眉,“这是去哪了?”


马龙闭上眼把头枕在陈玘膝上道:“没事,就出去走走。”


他脸色苍白,面容疲惫。


陈玘一时没说话。


马龙心里的难受他知道。马龙不愿说他也知道。他更知道这种伤,这种痛在月半门不算什么。有太多青春和梦想在这里开了又败,能站上顶点的寥寥无几。他没法代马龙去走,也指不出更明确的道路。


但马龙从小跟着他们,他们几个都把他当弟弟宠,陈玘不愿意他难过。


伸手撸了撸马龙的头发,陈玘道:“哥奶你这么大,不乐意看你这样!给我打起精神来!”


马龙闭着眼睛笑:“胡说什么,你什么时候奶我了?出去看着比我还小呢!别人都说你是我师弟!”


马龙笑起来特别暖,像是会发光。


陈玘捏了捏他的脸颊,笑道:“是,我是你师弟。马小哥,给弟弟我再笑一个呗。”


马龙笑着要去推陈玘的手,门被“砰”的一声推开:“师兄!”


许昕冲进来,满脸担心。


陈玘被他吓了一跳,瞪着眼道:“一大早咋咋呼呼干什么?”


陈玘眼睛瞪起来的时候很凶,许昕不敢跟他回嘴,挪到马龙身边道:“我找师兄……”


马龙看到后面跟进来的张继科,站了起来。


张继科做了个“我可拿他没办法”的表情。


马龙拍了拍许昕的手臂道:“没事。”


陈玘看到张继科,有点惊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王皓呢?”


张继科道:“昨晚。皓哥也回来了。”


陈玘就站起身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道: “看你们三个鬼鬼祟祟的,懒得管你们!”顿了顿,又道:“自己小心着点,别被掌门逮到了。”


马龙笑:“真没事。”


许昕就一手拖着马龙,一手拖着张继科,笑嘻嘻地道:“杀哥,我们先去练武场了,你快点啊。”


 


郝帅睁开眼,吓得一哆嗦。


他挣扎着挪了挪身子,“你,你干什么……”


王皓捧着脸蹲他床边,吧唧了下嘴道:“没,就看你醒了没。”


郝帅瞪他一眼,“醒没醒不是一看就知道了?要你这样蹲着盯着看!”


王皓笑,“别人是,你不一定。”


郝帅恼羞成怒,“滚!你眼睛大了不起啊!”他翻身下床。


王皓就顺势扑在他床上,“帅帅,我饿了。”


郝帅不听犹可,一听一返身扑他身上死死压住:“你饿了?你自己说你昨晚吃到什么时辰才睡的?跟耗子似地在那磨牙,搅得老子半宿没睡!你现在说你饿了?”郝帅使劲勒王皓的肚子,“瞧你这肚子!都快赶上掌门了!”


王皓被他压得哇哇叫。


门被“砰”地一声踢开,伴着一声大喝:“兀那小姑娘!放开我王皓!”


郝帅和王皓抬头看向来人。


晨光从那人身后照射进来,光芒万丈得简直让人睁不开眼。


郝帅和王皓同时叫了声:


“陈玘!“


“玘子~~”


陈玘就见两团人影向自己飞扑过来。他躲闪不及,被扑倒在地,屁股撞得生疼。那两人还死压在他身上,一个道:“玘子,我饿了~”;一个叫:“你才小姑娘!”


陈玘被压得喘不上气,伸手使劲推,“死胖子,快从我身上下去!”


结果两个人都翻了脸,掐着陈玘的脖子道:“你喊谁死胖子呢!”


三个人扭成一团。


正胡闹着,一个身影风流万千的斜靠在门板上:“啊哟,这一大早鸡飞狗跳的是干什么!”


王皓被压在最下面,勉强抬起头,“淑贞……救我……”


邱贻可“嗷”的一声扑上来,“你喊什么呢!喊什么呢!你个死胖子!”


又变成四个人扭成一团。


陈玘可劲地掐王皓。


闹到最后都累了,四人摊平了喘气。


郝帅恨恨的踢邱贻可:“你们一大早的不睡觉,都赶我这闹什么!”


邱贻可撩了一下额发,笑道:“这不是一个多月不见乐乐,赶着来见么。”他翻身抱住郝帅:“你这是吃醋么?帅帅,你不要吃醋,要是一个月不见你,邱哥一样想你~”


郝帅打了个寒颤,一把把邱贻可从自己身上掀下来,“滚!”


陈玘和王皓并排躺着。


他喘着气,捏了捏王皓的手心。


王皓笑,把头靠过去道:“我没事。”


陈玘侧头看王皓。


时光洗去了这少年成名的剑客年少轻狂的锋芒,留下了温润的豁达。然而那双眼,还有初见时纯粹的清澈光芒。


陈玘掐了把王皓的脸,笑道:“我看是没事。都没瘦。”


王皓笑着踢了他一脚,“滚。”


郝帅爬起来,笑道:“被你们这一闹,我都饿了。”


陈玘和邱贻可道:“我也饿。”


王皓哀嚎一声:“我都饿死了好么!”


四个人互相看看,就哈哈大笑起来。


“听这屋这么热闹,”张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袖着手笑,“我就知道是乐乐回来了。”


邱贻可坐在地上冲他乐,“你都来晚了。“


张超走进屋,踢了踢还摊在地上的陈玘和王皓,“还不快点!小心一会迟了又被罚!”


四个人就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陈玘和邱贻可都没梳洗就过来了,也不高兴回去,就着王皓,郝帅屋里的水漱口净面。又泼泼洒洒地闹成一团。


张超坐在椅子上问陈玘:“秦师傅昨晚动了怒,龙仔回去怎么样?”


邱贻可一怔:“秦师傅罚他了?”


张超想了想道:“我去的时候龙仔已经跪在那了,也没看到。师傅那样疼他,估摸着也没罚。只是昨晚师傅是真的伤心。”


陈玘道:“他昨晚回去也没说什么。但是一夜没睡,在外面晃悠,冻得跟冰人似的,天亮才回来。”


邱贻可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他心事重,又不肯对人说。这心里该有多难过。”


郝帅穿好了衣裳,有些感慨地道:“他这些年都跟着我们,总以为耗子之后,就该是他的天下了。没料到却是科子先冒了出来。”


一直没开口的王皓突然道:“科子以后会成大器。”


邱贻可侧脸冲他笑,“你不恼他?”


王皓呸了一声,“我是那样的人么!”


“许昕最近进步也快得很。”张超道,有点惆怅,“时间真快,小的也都赶上来了。”


一时几个人都不说话。


那些年华过得真快。好像都还没来得及盛开,就都谢了。


郝帅突然把指关节整得“咔咔”作响,“哪那么容易让他们上来!”


陈玘抚掌大笑,“说得好!”


王皓也笑,“还有我呢!”


邱贻可伸了个懒腰,“真是的,大力师兄,马琳师兄都没说老呢,我们在这惆怅个什么劲!”


张超站起来,豪气上涌,“就是!走,去练武场!今天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邱贻可挂在张超身上往外走:“可惜单子不在。单子要在,咱们就齐整了。你说他怎么想的啊……”


陈玘脸沉了下去。


郝帅狠狠踩了邱贻可一脚。


邱贻可痛得嗷嗷叫,追着郝帅打。张超被他拖得东倒西歪。


王皓看陈玘,“气还没消?”


陈玘扭头,僵硬地道:“谁生气了!”


王皓便不理他,一个人慢慢往前走。


陈玘自己僵了两秒,又追上王皓,“我就是没想过来。想不过来。等我想过来就好了。”


王皓也不答,只低着头走。


其实,我希望你一直不要想过来。


 


陈玘和王皓他们几个到练武场的时候,大部分弟子都已经到了。


二师兄马琳正捏着马龙的脸问:“你怎么回事?我一大早就听说孔长老那边派人过来,说你昨晚误闯了女弟子的大魔崖。”


邱贻可就冲马龙扑了过去,“小龙出了什么事?”


大师兄王励勤在考校许昕昨天的功课。


王励勤和秦志戬是一辈的师兄弟,秦志戬升了长老后,王励勤便被分到他门中。秦志戬俩个大徒弟,马龙心思太重,许昕过于乐天,都让秦志戬操透了心。王励勤挺喜欢许昕,就主动分担了一些教导的担子。


许昕有说不完的理,对着秦志戬也要顶上几句,但是王励勤的话,他都肯听。


王励勤为人温和正派, 许昕大概是自己过于跳脱,对温柔安静的性格反而生出向往,对王励勤是,对他师兄马龙也是。


张继科满脸困顿地站在一边,见王皓进来,抬眼看了看。


王皓脸色不大好。陈玘皱着眉站他边上。


张继科转过脸。


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众人回头,见是刘国梁率着几大长老都来了,心里俱是一凛。


刘国梁不太来他们的早课,此番率众前来,必然是有事。


众弟子自觉站好,一时偌大的练武场鸦雀无声。


刘国梁的目光扫过众人。


他中等身材,略有些发福,脸上时常带笑,看起来像个和善的土财主。唯有一双眼睛精光毕露,显出脑子里不知有多少主意。


门下弟子大多敬畏他,即使桀骜不驯如陈玘、张继科,在他面前亦不敢放肆。


刘国梁从袖中拿出两张请帖,道:“这是我今早收到的,试剑峰来的帖子。”


素净的帖子上,试剑峰的五环印章特别显眼。


人群里便起了一阵骚动,众人目光交接,暗流涌动。


刘国梁喊:“王皓,张继科。”


所有人的目光便集中到俩人身上。各种情绪交织。


只有马龙低着头看自己脚下。


刘国梁走过去亲手把请帖交到二人手中,脸上带了点笑,道:“试剑峰的帖子,是哇,是我们学剑之人的梦想。这是你们俩人努力的回报,是哇。是值得高兴的事,要庆贺。但是你们也要知道,是哇,这只是试剑峰一次拜帖,要是你们在今后一年里,辜负了你们手中的剑,二次拜帖就得换人,是哇,你们两个好自为之。”


他退后几步,又看向众弟子,歪着脖子道:“你们知道还有一个上试剑峰的名额,是哇,但是这个人,不能进决剑阁,无法站上试剑峰之巅,是哇。可是即使这样,能成为这最后一个上试剑峰的人,也是无上的荣耀。这个人是谁,在今后的一年里,等你们自己告诉我。”


刘国梁沉默了一会。


弟子中有人暗暗握紧了拳头,也有人把目光看向几名大弟子。


有许多目光投射到马龙身上。刘国梁也看了他一眼。


马龙只是低着头。


他脸色苍白,晨光照到他脸上,白得几乎要反光。


刘国梁收回目光,道:“我们都学了一辈子的剑,能站到顶峰的却只有那么几个,是哇。残酷吗?残酷。但是残酷的痛苦只是对于失败者而言,是哇。胜利者,完全可以享受这残酷带来的加倍的喜悦,是哇。这就是我们走的路。你们自己问问自己,有没有决心和勇气走这条路。”


山风吹得练武场的旗子哗啦啦地响,阳光落下来,照在人身上,也觉不出暖。


刘国梁又道:“今天由王皓和张继科到下面月半祠去。现在所有人,绕着后山跑十趟。马龙,加五趟。”


许昕一怔,就要上前,被马龙和张继科连忙一左一右摁住。几乎是夹着他,往后山跑去。


王求峰的顶峰仍然掩在晨雾之中,许昕昂首跑着,心却也像掩在这晨雾之中。


站在顶峰的只有那么几个。


他,马龙,还有张继科,他们谁能站上去?


一定都能站上去的!


许昕握着拳头想。


 


 

四 师兄和师弟2

 


绕后山跑,是月半门弟子最怕的责罚之一。


后山山势陡峭,行走艰难。初学武的时候,师父门就用跑后山的方式让弟子锻炼脚力和练习跑动中调节气息。都是基本功。然而越是基本的东西越辛苦。


一开始还有些人齐头并进,说些闲话。几圈下来,每人运功用力方式不同,便渐渐地拉开了距离。


悬崖峭壁,羊肠小道,都只得自己一人一步一步地过。


一时崇山峻岭之间,只闻众人或浅或重的喘气声。


许昕向来动作慢,跑完去吃早饭时,张继科已经吃完了在等他。


月半门的弟子,国字苑的在一个厅吃饭,其他弟子在另一个厅。张继科知道许昕动作慢,怕他晚了打不到爱吃的,特意给他留了等他。


许昕一屁股坐到张继科对面,也不说话,夹了个蟹黄汤包就吃。


连累师兄受罚,许昕心里过意不去,一早上都没精打采。


张继科不惯看他情绪低落,正要开口逗他高兴,有小弟子过来说秦志戬叫许昕过去。


许昕不敢耽搁,站起来要走,走了两步又回来。张继科已经让人把他没吃完的东西用食盒装好了递给他。


许昕接过,挠了挠头,冲张继科一乐。


张继科笑看他走出大厅。


外面太阳完全升了起来,照得门前白花花的一片,并不见其他人影。


张继科站起身,听到边上桌张超道:“耗子你今天去月半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备些吃的么?”


王皓一叠声的道:“要!要!”


陈玘在一边骂:“你就知道吃!”嘴里骂着,却还是起身道:“这里也没什么东西了,我去厨房看看。”


邱贻可起身搭着陈玘的肩一起往厨房走,一边道:“玘子你这嘴硬心软的毛病哟~”


王皓咬着个包子含糊地道:“那也不是毛病……”


张继科站了一会,也转身往后厨走去。


陈玘和邱贻可正各拎了个食盒出来,见了张继科,冲他一笑。邱贻可挥了挥手道:“脾气,恭喜你。”神态潇洒。


陈玘也道:“继科,恭喜。”


张继科知道他俩真心实意,便往一边侧了侧身,恭敬地道:“多谢师兄。”


陈玘和邱贻可像是没想到他突然这样有礼,都呆了一下,停下脚步。


晨光从雕花的窗子透进来,落在青石地板上,开出一朵又一朵的花。师兄弟三人在这晨光里心照不宣地轻轻击了下掌。


风吹过,带走交接在时光里的一段又一段的青春和荣耀。


张继科走进后厨。


厨房的马师傅看他进来,又气又笑:“啊哟,就没见过你们这么爱吃的!从掌门到徒子徒孙,没一个不能吃!”


张继科也不辩解,闷头挑了几样糕点。他出了后厨,厅里已经没了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伙夫在清扫。张继科便拎着食盒,晃悠悠地走进马龙和陈玘的院子。


打扫院子的小弟子见他拎着个食盒进来,“噗嗤”一声笑了:“又一个!”


张继科一怔,“什么?”


张继科经常到他们这个院玩,小弟子也不怕他,笑嘻嘻的指着屋里的案桌,道:“喏,你看。”


张继科抬眼便见桌上堆着各色食盒。


他不响,把自己带来的轻轻放入这一堆食盒中,转头对小弟子道:“你让他捡自己爱吃的就行。”


小弟子笑:“这估摸着也没有马龙师兄不爱吃的。”


张继科突然也笑了笑:“也是。”顿了顿,问:“这都谁送的?”


“下面这是秦长老让许昕师兄送来的,许昕师兄怕不够,又自己添了好些;上面这个是陈玘师兄派人送来的;那个是邱贻可师兄送来的;马琳师兄也派人来问,说是他那里小厨房还可以用,见有这些东西才作罢。”小弟子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咱们门里,受罚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过这样的。听说也就王皓师兄能有这样的待遇。”


张继科沉默了一会,道:“他第一次挨罚。”


小弟子笑:“是,我没见过比马龙师兄更规矩的人。长老和师兄们都喜欢他。”


 


张继科出了马龙的院子,一阵风,兜头一树梨花落下来。


山下已是暮春,山上不过春始。


张继科抬头看了看,那梨花白得欺霜赛雪,耀得人睁不开眼。


他重回月半门的那天,马龙就站在这颗梨树下等他。一身雪白的衣裳,冲他笑了笑,那身后的一树梨花便似都开了。


他有点不认得马龙。


记忆中那白皙羞怯的少年并没有这样的耀眼。他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马龙便不笑了。


那时候马龙不笑的样子还不像现在这样冰冷,而是透着一股少年天真的赌气。他拂袖离开,陈玘在后面喊:“哎哎,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高高兴兴的么?”


那个经常受人欺负的老实孩子,已经成了众位师兄疼爱的乖巧师弟。


少年人总是毫无知觉地在时光的冲洗中改变,蓦然一抬头才发现,他不一样了。他也不一样了。


而他们竟不知这改变如何发生。


明明有着相同的目标,却被时光胡乱地冲击,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张继科拂掉落在肩上的花瓣,迎风往山下走去。


迎面王皓正袖着手慢悠悠的走着,身后跟着几个提着食盒,拿着大衣,捧着团圆的小弟子。


王皓看到他像是吃了一惊,停下脚步,闷了一会才道:“哎,去月半祠啊?”


张继科“嗯”了一声,便没了话。


王皓眨巴着大眼,又隔了半晌才道:“你不带点儿吃的啊?”


张继科瞥了眼王皓身后提着食盒的小弟子,道:“我不爱吃。”


这句话陈玘老说,王皓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他白净的面皮上泛出一点红,嘟囔道:“这中午肯定要错过饭点的啊……”


张继科扭脸不看他。


王皓有点郁闷。心想玘子真是骗人,师弟哪有什么可爱的。


他入门早,一开始跟着刘国梁孔令辉,后来跟着王励勤马琳,大家都宠着他。即使是同辈的陈玘郝帅邱贻可张超,也都事事让着他。比他小的就一个马龙,但是大家照顾他照顾惯了,顺手再照顾个马龙做得轻车熟路,都轮不到他动手。


众位师弟中,除了马龙他就和张继科熟一点。张继科重回月半门后一开始是分在他院里,算是他固定的陪练之一,进出都跟着。他看张继科练剑刻苦,也不时拿出师兄的样子指点一二。然而张继科除了剑法一道肯听他说两句,其他方面实在没有一点师弟对师兄的恭敬样子。


啧,真没劲。还不如找小辉呢!王皓心里嘀咕。


俩人各想心思都不说话,搞得后面的小弟子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事,也开始紧张起来,互相使着眼色,大气都不敢喘。


王皓意识到了小弟子的拘谨,看了看张继科的脸,有点不理解,“科子你不高兴啊?”


张继科一怔,“什么?”


王皓道:“你刚成为天下第一啊,你不应该高兴么?”


张继科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好半晌才道:“你没不高兴?”


王皓也愣了,“我干嘛不高兴?”他过一会明白张继科的意思,笑了:“我在你眼里这么小气?”


张继科低下头道:“那也不是……”


王皓笑,“你师兄我比你多吃了这么多年饭,这点还看不开么?我和大哥,二哥争天下第一的时候还没你什么事呢!这天下第一的风景我也看得够了。再说你不会以为就这么一场比试,自己就真越过我了吧?你还早着呢!”


张继科又把脸扭向一边。


俩人说着就到了月半祠。


月半祠坐落在月半山半山腰,是月半门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


里面有一个姻缘殿,哄些少年少女来求姻缘,据说灵验得很;还有个讲武堂,教些有兴趣学剑,又进不了月半门的人一些简单的招式。月半门是名门,收徒标准十分严格。许多人入不了门,便只求在讲武堂学个一招半式也好。


刘国梁当掌门后,不时派些大弟子到月半祠亲自教导,引得游人趋之若鹜,都要争睹当世名剑客的风采。搞到后来便有人预先打听是由谁来指导,便有痴心的少男少女连夜驻扎在山下,以期一早赶上山见一见心中的偶像。


其中人气最旺的早先是孔令辉,之后便是马琳和王皓。


张继科以前跟着王皓见识过几次,那人山人海的样子着实有些吓人。


他心里知道王皓更受欢迎,便自觉地站在王皓身后。没成想一到月半祠门口,便呼啦一下围上好些男女老少,齐刷刷地喊:“张少侠!”


张继科被吓得一哆嗦,眼睛都睁大了几分。他求助地往王皓看去。


王皓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摆出生人勿进的面孔,目不斜视的往讲武堂走。身边呼啦啦跟着一圈人,期期艾艾地没人敢上前。


讲武堂的长老迎出来,带着一群弟子,使出吃奶力气才杀出一条血路救出张继科。还有少女一路小跑,紧拖着张继科的手,羞答答地问:“张少侠,你看我可像学剑的料子?”


张继科一面使劲抽手,一面认真回答:“姑娘你现在学有点晚。”


边上又有少年追着喊:“张少侠,你那碎衣神功需要多久才能练成?”


场面因着张继科有点失控。


好容易完成今日的任务,王皓躲到后堂吃东西,张继科要回山上。王皓看了看外面的阵势,道:“让人送你上去吧。”


张继科想了下,道:“不用。”


他推开窗,嗖地掠了出去。


外头一阵惊呼,只见张继科飞身上树,几个起落便不见了人影。


清风拂面,日光耀眼。


张继科在山林间飞掠,渐渐眉梢嘴角都泻出些笑意,一颗心慢慢地浮起来。他仿佛此时才感受到成为天下第一的喜悦。


那无法分享的,甜蜜又孤独的喜悦。


张继科落在练武场。


午后的日头正好,蒸得空气里到处都是暖暖的花香。月半门的弟子有午睡的习惯,四周静悄悄的,只闻风的声音,在林间树梢吹过,像奏着不知名的曲子。


张继科脚步轻快的往练武场里走,走进二门的时候,就听到长剑相击的声音。


张继科一怔,他放慢脚步往里走。


是马龙和许昕。


龙泉快如闪电,青蛇变幻莫测。


光影交错里,两剑相击,龙吟震耳。


许昕退开,一身的汗,喘着粗气喊:“师兄……”


马龙也是汗透层裳,他举着剑,皱起眉道:“再来。”


许昕叹了口气,认命的拖着沉重的步子提剑再上。


张继科远远看着俩人,听着长剑相击的脆响,原本膨胀的心又渐渐落回胸腔。


“哥?”


张继科回头,是周雨。


周雨忽闪着一双大眼,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哥,对不起我迟了。”


张继科立刻温柔地道:“没,是我早了。”


周雨抿着嘴笑,探头往里面瞧,“这谁啊,大中午的还在里面练?哟,是龙师兄!”他缩回脑袋,“龙师兄可真用功。”


张继科笑,“你也不输他啊,大中午的喊我给你开小灶。”


“那不是落后得太多了么!”周雨道:“哥你都天下第一了!我也不能离得你太远不是!”


周雨是在张继科重返月半门的时候才入的门。长得极秀气的小孩,看起来又乖又软,却意外地有股狠戾之气,十分对张继科的脾性。他又十分好学,张继科便时常给他开小灶。


国字苑弟子的练武场和其他弟子的隔着一重门,周雨不能进国字苑的练武场,张继科便陪他在外面。


许昕听到外面声响,分了心,侧头一看,道:“哟,张继科!”


他一分心,马龙剑锋堪堪从他下颚划过,剑气割裂了衣襟。


许昕往后猛得一退,吓出一身冷汗。


马龙见他心已散了,便收了剑道:“今天就到这吧。”


许昕收了剑,摸着脑袋“嘿嘿”一笑,上前搭着马龙的肩道:“我就休息一会,一会再接着陪你练!”


马龙见他眼眶下阴影浓重,心中不忍,拍了拍他:“算了,你去睡一会。昨晚折腾了一宿也没睡。”


许昕真是累了,便不再拒绝。他出了国字苑的练武场,跟张继科打了声招呼,回自己屋补眠。


马龙坐下调理气息,却怎么都不能集中精神。


四周那么静,他却听见无数声音。


风刮过树梢的声音,吹动衣袂的声音;周雨舞剑的声音;还有张继科低沉的说话声。


那一重门之间,原是有些距离的,闭着眼睛却又像是近得就在面前。


张继科还没入国字苑的时候,经常乘别人休息的时候苦练,马龙则是一贯的勤勉。两人便经常这样隔着一重门,也不说话,只是自己练自己的。


清风明月,春去秋来。


终于周雨和张继科告别,外头静了下来。


马龙轻轻吐出一口气,睁开眼。


他在地上呆坐了一会,站起来,收了下自己的东西,慢悠悠地往外走。


跨过那一重门才发现张继科没走,正坐在树荫下打盹。


马龙脚步一顿,张继科却像感觉到什么似地睁开了眼。


俩人呆呆地互相看着。


风吹过,晃碎一地树影。


马龙先回过神,问:“怎么不回去睡?”


张继科道:“下午师父还要看我练功,一去一回的麻烦。”


马龙想了想,便在张继科身边坐了下来。


张继科问:“你怎么不回去?”


马龙叹了口气道:“我也一样。”


俩人肩挨着肩靠树坐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闪着金子一样的光。


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远山有不知名的鸟发出婉转的鸣叫。


张继科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俩人静默了一会。


张继科听马龙那边悉索作响。半晌,马龙递过半块玫瑰糕。


“早上,多谢。”


张继科怔了下,嘴角露出一点笑。他接过玫瑰糕,问:“怎么只有半块?”


马龙理直气壮地道:“都给了你我吃什么!”


张继科板着脸道:“那么多糕点还没吃够!”


“大昕吃了大部分好吧!”


“那他早上确实都没来得及吃……”


“你不要一说起师弟就师弟都是对的……”


张继科慢慢咬着香甜的玫瑰糕,突然喊:“龙。”


“什么?”


“没什么。”张继科笑。


“病了么?”马龙皱眉伸手探张继科额头。


张继科拉下他的手,笑:“困了。”


“困了你喊我做什么?”


张继科闭上眼睛,“没什么,就困了。”


马龙也困了。


他挨着张继科,也闭上眼。


春风吹得人心里酥酥软软的温柔。


少年时光已不复,未来的路,只能靠他们自己一步步走。他们也不知道会经过怎样的崎岖,见识怎样的风景。可是,只要知道他们都还在,都还在奔赴同一个目标的道路上,暂时也就足够了。


 


 

五 双子星

 


“怎么大家都在说要成为将来的孔令辉或者刘国梁?”


“他们是剑神啊!谁不想成为剑神!”


“切!”


“那你想成为谁?”


“就张继科呗。我才不要做别人!”


“……挺了不起的。”


“你呢?”


“我啊……要是能像孔师伯那样当然好。不过若是像刘长老也挺不错的……”


“……算了,我看你还是做马龙吧。”


“啊?”


“咱们就做张继科和马龙。”


“嗯。”


 


孔令辉一脚跨进门槛,顿了一下:“哟,我来得不巧。”


刘国梁已经三步并两步地迎了上去,抓住孔令辉的手:“没,挺巧。正好结束。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孔令辉挣脱了手,要笑不笑地,“我没空。”转身要走。


刘国梁连忙拉住他:“是我有空!正空着呢,是哇,就等你!”


吴敬平看天,肖战看地,秦志戬没什么可看,伸手捂住了眼睛。


到底是吴敬平多吃了几年饭,站起身道:“王皓应该从月半祠回来了,我去看看他。”


肖战和秦志戬忙跟着站起来,也纷纷表示要去关心一下徒弟。


孔令辉对吴敬平道:“我跟你去看看王皓。”


吴敬平噎了一下,看刘国梁。


刘国梁拉着孔令辉道:“我有事跟你说。”又对吴敬平道:“一会叫王皓过来吃晚饭。”


吴敬平领了命,一溜小跑地就出去了,生怕孔令辉又想出什么新花样。


孔令辉被刘国梁抓着,只好冲吴敬平的背影喊:“你喊马琳过来。”


吴敬平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肖战和秦志戬也忙不迭地告辞。


人都出去了,孔令辉问:“什么事?”


刘国梁反问:“你喊马琳什么事?”


孔令辉道:“当然是有事。”


刘国梁有点酸,“好哇,敢情不是专程来看我的。”


孔令辉撇了下嘴,不答。


金色的夕阳从窗户透进来,给孔令辉的眉眼镀上一层温暖的光,看在刘国梁的眼里,全是少年时的摸样。


他拉过孔令辉的手,道:“甭管什么事,先陪我。”


这次孔令辉没挣脱,任他拉到窗边坐下。


桌几上放着一个食盒,刘国梁揭开,是山楂糕。


孔令辉眼睛亮了一下,“怎么是这个?你不是不爱吃么?”


刘国梁给他沏茶,“你不是爱吃么。”


孔令辉拈了一块,“你知道我今日会来?”


“这不时时给你备着,就盼你来么。”


孔令辉终于绷不住,露出一点笑意:“胡说八道。”又憋住问:“那小肥龙怎么样了?”


马龙刚被长老们看中,准备重点培养时,孔令辉曾经带过他一段日子。虽然不算特别有感情,到底比对一般人上点心。


刘国梁叹了口气,“这不正说这事了么。让老秦多看着他点,多跟他聊聊。不过这孩子心思重,不太愿跟人说,最终还是得靠他自己。要是走不出来,过不了这道坎,可浪费了我们这些年的心血了。他和继科同年,要是互相追赶着走到最后,对他们自己也是好的。可要是走不出落下了,别人谁也使不上力。”


孔令辉也有点唏嘘。


多少意气风发的少年一起出发,走到最终却只剩寥寥数人相伴,甚至,只得自己一个。


刘国梁看孔令辉的表情,知道他想到往事,心下歉疚,伸手握住他的手,低声喊:“小辉……”


孔令辉回过神,见刘国梁满脸歉疚,笑了笑道:“你知道我不怪你。你当时有伤,剑盟又刻意针对你,你也没办法。”


刘国梁攥着孔令辉的手抵在自己下巴上,“可我心里难过。”


他二十七岁就封了剑。虽说是因为当时情况特殊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但是后来眼看着孔令辉坚持着他的剑,跌跌撞撞,片体鳞伤,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心里不是没有后悔过。哪怕再难呢,到底是两个人。他知道孔令辉那时候有多孤单。他自己也一样孤单。


后来他当了掌门就想,一个人多寂寞是哇,得两个人才好。


他宠王皓,一直想找个人陪着王皓一路走下去,却终是没找到。后来又是马龙。张继科打出来的时候他挺高兴,觉得这么巧,和马龙又是同年,多好。没想到张继科是打出来了,马龙却又掉了下去。


刘国梁心里兜兜转转,添出的这百般心思,泰半是因着眼前这个人。


孔令辉见他眼神温柔,虽不明白他心中思绪万千,却懂他情深意重,一时只觉被握着的手渐渐烫起来。他有心抽回,又有点不舍。


两人执手相望,一室寂静。


“辉辉哇……哇!”


孔令辉猛地抽回手。


刘国梁目光如电地扫向门口。


马琳正倚着门框,扭头望天。


 


刘国梁没好气的问:“什么事?”


马琳抠着门板道:“我,我找辉辉……”


“你找谁?”


刘国梁口气温柔得马琳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连忙改口:“我,我找小辉……找,找孔长老……”


马琳看着刘国梁的脸色,咽了口吐沫,扒着门框向孔令辉发出求救的眼神。


孔令辉灌了大半杯茶,回转身子,“砰”的放下茶杯,板着脸喝道:“胡闹什么!进来说话!”


马琳得了令,一路小跑到孔令辉身边,轻轻扯着他的袖子道:“辉……孔,孔长老,我们出去说呗……”


刘国梁眼角一跳,“什么事鬼鬼祟祟的!就在这说!”


马琳有些犹豫地看着孔令辉。


孔令辉皱着眉。


正僵持间,李晓东走了进来。


孔令辉见他有事要谈,打了招呼,便带着马琳往后面的院子去了。


刘国梁也不好再闹脾气。


太阳已完全落了,只留远天一缕红霞。


孔令辉在亭里的石凳上坐下,问:“你准备什么时候过来?”


马琳挨他坐了,眼神游移的道:“恐怕不成哩。他也漏了点口风,但那意思是要我去帮国正带小弟子。你看他今天这样,我要说想去你哪,那非罚我把王求峰跑平了不可……”


孔令辉打断他,“我只问你怎么想?”


马琳低头看着脚下,好半晌才轻声道:“我还不想封剑。”


孔令辉眉毛抖了一下,“哦?”


马琳有点急,“我说真的!我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封剑,做长老的事我也没不认真想!但是我现在……我还能拼是吧?我还有机会上试剑峰!”


孔令辉冷笑一声,“你现在拼得过谁啊?王皓?张继科?马龙?”


马琳噎了一下,不服气地道:“耗子和继科只是第一次邀请,也没正式定下来。就算定下来了,小龙还是和我一样。大家都争最后一个名额。还有近一年的时间,我不是经验比他足么,怎么就拼不过他们了!”


孔令辉不屑地道:“第三人?第三人连决剑阁都进不去!你站过试剑峰之巅的人,要争这个?”


马琳不语,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剑,半晌道:“学剑的人,没有不想上试剑峰的。就算是第三人,也是荣耀。可我也不仅是为了上试剑峰。”他转头看孔令辉。马琳长得不像王皓那么俊秀,也不如陈玘英气逼人,唯有一双眼睛,光彩熠熠。年少的时候显得精明活泼,年长了反而透露出一种纯粹的明净。天色越发暗得看不清,然而就在这绛紫色的昏暗里,马琳的一双眼却亮得像是落进了星辉。


“我是剑客,一辈子都为了剑。我只有拿着剑的时候才活着。胜也好,败也好,我只为无愧我的剑。”


孔令辉笑了。


孔令辉除了冷笑外,一般不太笑。可是真的笑起来,却如云破月开。


他和刘国梁比马琳大不了多少,做弟子的时候,大家除了练剑,经常在一起玩闹。后来刘国梁封了剑,做的事想的事都和他们不同了,只有孔令辉还带着他们。马琳亲眼看着孔令辉坚持着自己的剑,跌跌撞撞却不肯撒手。马琳年轻的时候不懂,总觉得自己要急流勇退,留给世人一个膜拜的背影。现在却明白了。


不仅是为了站在天下之巅的荣耀,还为了自己的一生的坚持。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小弟子们将院里的风灯次第点了起来。


暖黄色的光落在孔令辉的脸上。


孔令辉站了起来,道:“我知道了。”


马琳心中感动,抓着孔令辉的衣袖喊:“辉辉……”


孔令辉掐了他一把道:“都肥成这样了,还争什么!”


马琳连忙道:“减!减!马上就减!”


刘国梁送走了李晓东,来喊孔令辉吃晚饭。见马琳拉着孔令辉的衣袖,连忙一把将孔令辉拉到自己身边:“说话就说话!拉拉扯扯的干什么!”


马琳看他死抓着孔令辉手的样子,翻了个白眼,都懒得搭理他。


刘国梁握着孔令辉的手,气顺了点,对着马琳道:“吃饭,王皓也来了。”


马琳道:“不吃了。”


刘国梁“嘿”了一声,“这是什么?跟我置气?”


马琳摇了摇手,“不是,减肥。”


“啊?”


孔令辉道:“别理他。都肥成这样了还吃什么!”


刘国梁一听挺高兴,都不再客套,拉着孔令辉就走了。


马琳忍不住在后面呸了一声。


起风了,山上夜里的风凉,吹得脸上生疼。马琳也不进前厅和众人打招呼,就从后门小道走了。


出了长老们的明字苑,马琳沿小道往自己的住处走。风吹得树影在地上乱晃,像是整个天地都被吹得晃动。


马琳踏在这明灭重叠的影上,只觉心中一股豪气上涌,他一个鹞子翻身,轻轻飘飘落在屋脊上。上头月色好,他便沐着这月色,在屋顶上飞奔。


进了国字苑,空气中渐闻剑气破空之声。


马琳怔了一下,循声找了过去。


是王励勤。


他正在院里练剑。


月光水一样流过他赤裸的上身。


马琳站在屋顶看了一会,突然拔剑在手,向王励勤刺去。


王励勤听到风声,回剑格挡。


倚天势大力沉,震得马琳手臂一阵发酸。他后撤一步,缓了一下,又揉身而上。


王励勤见是他怔了怔,却也没说话,挥剑迎上。


倚天大开大合,鹤行剑走轻灵,一时满院剑光霍霍,叮咚之声不绝于耳。


不知走了多少招,两人突然站定身影。王励勤的倚天直指马琳咽喉,马琳的鹤行反挑王励勤小腹。


两人僵了一会,马琳“啧”了一声收了剑。


王励勤也收剑归鞘。走到一边擦了擦汗,拿过衣服披上。


马琳看他穿衣服,突然问:“有酒吗?”


“辉哥今天不是过来了吗?你怎么到我这找酒?”


“啊哟算了,对着他们俩人的腻歪样,也只有耗子还能好吃好喝。”马琳挥了挥手,直接走进王励勤的屋,一边道:“我记得你书案那还有一瓶……”


他们几个大弟子都是独门独院,屋里没点灯,马琳借着月光摸到王励勤书房。那瓶酒正放在书案上,边上还放着个酒盅,显然是王励勤之前刚喝过。


王励勤这书房采光好,月光清明,照得一室通亮。屋外一颗梅树,花已经谢了,枝叶却也摇曳生姿。


艾玛,挺会享受。马琳心里感叹了一句。


书案上摊着一张信笺。马琳拿过酒瓶的时候随意扫了一眼。信笺落款的章有些眼熟,马琳一时想不起来,也没留意,拿了酒出去了。


王励勤正坐在院里的石桌边等他。


马琳拿了酒,刚想斟,发现自己忘了拿酒杯。便揭了盖子,就着瓶子喝了一口,又递给王励勤。


王励勤接过,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马琳笑:“哎?我高兴吗?”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哈哈一笑道:“哎,是挺高兴的。“他看着王励勤道:“大力,我要上试剑峰!”


王励勤“哦”了一声。


马琳道:“我说真的!”他顿了一下,又道:“咱俩争了快二十年了,你可别落下。”


王励勤微微一笑,仰头灌了口酒,没有回答。


 


王皓回屋的时候,陈玘正在院子里等他。


屋里传出郝帅的声音:“你怎么下个棋也要耍赖?”


邱贻可反驳:“我哪里耍赖了?”


郝帅道:“你袖子里藏的是什么你当我看不见?”


张超憋着笑:“就是!可别欺负我们帅帅眼睛小!眼睛小聚光!”


郝帅怒,“你帮谁呢!”


接着便是棋子落在地上的脆响,叮叮当当一片。里面的人显然是又掐起了起来,笑骂声传出去老远。


王皓看着陈玘奇怪地问:“怎么不进去?”


陈玘坐在院子里的榕树下,仰着头看王皓,一双眼在夜色里像是两点寒星。


“等你。”


王皓伸手摸了摸陈玘的脸颊,“喝酒了?”


陈玘偏过头,“就一点。”


王皓道:“进去说吧。“


陈玘坐着不动,伸手拉王皓。


王皓只得在陈玘身边坐下,问:“什么事不能进去说,要在这吹风?”他搓了搓胳膊:“冷。”


陈玘就解了身上的披风给王皓披上。


王皓怔了一下。披风带着陈玘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酒香。他闻出来是山下富春酒坊的竹叶青,皱眉道:“作死呢!又溜下山喝酒!”


陈玘笑,“没事,师父知道的。”


王皓撇了撇嘴,抖开披风将陈玘也罩住。陈玘便伸手搂住王皓的肩。俩人像小时候一样挤在一件披风下,肩挨着肩,腿贴着腿。


一阵风吹过,王皓缩着脖子往陈玘身上靠了靠。他透过榕树重重叠叠的细叶,看天上漏下的一点星辉,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然而心里又有一部分是清醒的,提醒着他时光荏苒,年少不再。他靠在陈玘身上,嘴里却嘟囔道:“等会被他们出来看见了又得取笑我们了。到底什么事这样神神秘秘的?”


陈玘不以为意:“爱笑便笑。”顿了一下,问:“你今天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王皓不响。他摩挲着披风暗金色的滚边。这披风他也有一件。还是那年入秋的时候孔令辉带着做的。陈玘一直挺嫌弃,说不是孔长老穿什么好看你就穿什么好看……王皓抬头,“哎,玘子,这件披风是我的吧?”


陈玘一愣,低头看了看,“啊?不记得了,大概是你的吧……我说怎么总觉着大呢。”


王皓鼻子里喷着气道:“不是总嫌我么!还一天到晚拿我的衣裳穿!”


“那有什么!你以前不也混拿我的么,现在是不好穿了。”陈玘捏了一下王皓厚实的肩膀,“哎,不对,我不是要说这个!又被你带跑偏!”


王皓却正色道:“现如今我们都大了,这些东西虽不贵重,也该分一分。难道还能这样混穿一辈子吗?”


陈玘心里像被戳了一下。他瞪大眼睛看着王皓,又想到了单明杰。


他认识单明杰比认识王皓更早。他和单明杰是一个村的,从小在一起偷鸡摸狗,一起学剑。单明杰比他大一点,先入的月半门,上的山。单明杰上山前对他说,我在王求峰等你。单明杰说这话的时候意气风发,整个人都发光。陈玘道:你等着小爷!


他是追着单明杰上的山。他生命的大部分时光里都有一个单明杰,他没有想到有一天这个人会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他始终没弄懂单明杰为什么要走。他也知道这王求峰难站。越往上越艰难。可是他们这些兄弟都在,并非没有他的立足之地,单明杰到底为什么这么决绝地要走?


王皓看着陈玘的表情,知道他想到了单明杰。


王皓也不懂单明杰为什么要走。但是他怕陈玘懂。他怕陈玘懂了之后做出跟单明杰一样的决定。他有些后悔说了“一辈子”这样的话。他不想陈玘再想下去。可是心里又有个执拗的声音要陈玘想下去。


想明白了才好。他有些赌气地想。想明白了你要走就走好了。


俩人一时都默然无语。


“耗子……”


王皓猛然跳起来,带得陈玘一下扑在地上。


“你干什么!”陈玘吐出嘴里的泥,怒道。


王皓僵着声道:“冷!回屋!”


陈玘跳起来抓住他的手。


王皓僵着身不回头。


陈玘的心一下软了。


他想说,耗子,我们就这样混穿一辈子好了。然而他心里隐约的感到这句“一辈子”并非同样的意思。他不确定王皓是否跟他是同样的意思。


陈玘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张超站在门里笑道:“我就说听见耗子和玘子的声音了吧!”


邱贻可从后面探出头:“哟,你们这是从哪来?还手牵着手的。”


 

番外一  与子同袍

 


这事是周雨先发现的。


周到在微博上搞了个你猜你猜你猜猜猜。周雨一见那被衣服糊了一脸的照片就乐了。他想都没想就转发“哈哈这个我都不用猜,我确定是张继科,蝴蝶的衣服只有他了!”


转完了还挺乐,得意洋洋地刷着底下的回复。一帮小粉丝跟着叫“张继科张继科”,只有一两个稍微清醒点,“看这身材不像吧……”


周雨这才想起来去看身材。


白成那样的,是不太像他科哥……可这衣服……?


正犹豫着,收到陈玘的一条转发,掷地有声俩字:马龙!


周雨正想回凭什么,周到又发了一张背影。这下周雨也看清了,这身材确实不是张继科。陈玘又得意洋洋地转发:看这手就知道是马龙了!内勾手。


答案很快出来,马龙。


周雨觉得有点丢人,怪委屈地给在外面打比赛的陈玘打电话:“凭什么呀那衣服就是科哥的!”


陈玘莫名其妙:“哈?衣服?什么衣服”


周雨愤愤的道:“对!衣服!马龙那衣服是张继科的!他怎么穿张继科的衣服!”


陈玘不像张继科和邱贻可弟控得那么明显,但是心里还是很喜欢弟弟的,见弟弟走入误区,连忙教导:“这怎么能看衣服呢,咱队里的衣服不是李宁就是阿玛尼,再不然就是冬和瓜,买来买去还不买重了啊。”


周雨咬着嘴唇,“才不是!那蝴蝶的衣服只有科哥有,我知道的!”


陈玘不以为意地道:“他俩混着穿呗,这多大事。我出门穿的衣服不就都是你皓哥的。”


周雨的世界观都裂了。


 


“你怎么能和人混着衣服穿呢!你不是有洁癖吗!你穿人家的衣服……不对,你把衣服给人家穿到时候你肯定不穿了!你这也太奢侈太浪费了!”


张继科一边“嗯嗯嗯”的打着电话,一边往马龙房间走。


马龙开了门问:“什么事?”


张继科把电话拿开一点,问:“我那条牛仔裤呢?”


周雨在那边“哐当”摔了手机。


张继科看了看手机。咦,怎么没声了?念累了去睡了?


马龙侧身让张继科进屋,“什么牛仔裤?”


“就那条前面有条白杠,你上次说挺好看的那条。“


马龙探进衣柜里翻找,“那条不是我的么,怎么成你的?”


“瞎说。那条就是我的。是上次和你一起在英国买的。你说好看就先拿去穿了。”


马龙仰着头想了一下,“不对。去英国是买了那件衬衫,就是那条带黑边的衬衫。那裤子是在日本买的。是我买的。”


张继科也想了想,“日本买的不是那件冬和瓜的T恤么?”


马龙就把衣柜里的衣服都掏了出来堆在陈玘的床上。俩人跪在床前,认真地扒拉着衣服思索来历。


没想到这条线越拉越长,最后俩人谁也没整明白这些衣服到底是谁的,是什么时候买的。


幸好找到了那条牛仔裤。


张继科一边叠牛仔裤一边道:“明天得告诉小雨,他哥哪里奢侈浪费了!我TMD不要太勤俭节约好么!一件衣服换换穿穿又三年!”


马龙就问什么事。


张继科把周雨今天因为衣服认错人不高兴的事告诉他。


马龙笑:“这孩子,怎么能看衣服认人呢。你看杀哥就没认错的时候。”


张继科就拉着马龙的手看了看道:“杀哥对你的身体倒是挺熟的!“


马龙羞涩地笑:“那是。我弟看着我长大的么。“


张继科没理会他这话的语病,只觉一颗弟控的心受到了伤害:“我也是看着我弟长大的,他怎么就对我的身材这么不熟呢!太不像话了!”他捏了捏马龙的腰,“这腰,这肚子,能是我的么!”


马龙怒,掐张继科大腿:“我的肚子我的腰怎么啦!你不看看你这大腿,粗得都赶上象腿了!快把裤子还我,回头别撑破了!”


俩人互掐着扭打,不一会就变得黏黏糊糊。


马龙仰着头喘气,看到陈玘床上堆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推了把张继科道:“衣服还没收拾……”


张继科板过他的脸,不满地道:“你专心点,等会再收拾……”


后来谁也没收拾,第二天早上都起晚了,随便扒拉了一件衣服套上。火急火燎地赶到训练场时,正掐在刘国梁要喊出一万米前。


俩人互相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周雨看着俩人身上的衣服,愤怒地扭脸,“博哥,晚上把你的衣服都送我房间来!”


方博:“啊?”


 


陈玘打完比赛夜里飞机赶回来,累得要死要活,开门就想往床上扑,却在看到一床乱七八糟的衣服后硬生生顿住了脚步。


“卧槽!我一走又把我的床当垃圾桶!NND!”


 


 


 

六 端午1

 


 


陈玘出了王皓的院子,和邱贻可,张超分手,穿过一道月门就是他和马龙的屋。


马龙正在和几个小弟子扎艾草和菖蒲。


陈玘见了,“哟”了一声,“都端午啦?”


马龙听见声响,抬头笑,“可不是。”他把扎好的艾草和菖蒲让小弟子拿出去挂起来,起身给陈玘倒了杯茶,“醒酒的。”


陈玘抬袖闻了闻,“就喝了一点。怎么这味还没散么?”


马龙笑,“我鼻子灵。”


陈玘也笑,“你什么时候属狗了?”


马龙“砰”的把茶盏往陈玘面前一放:“你才属狗!”


陈玘乐,“你不是属狗,你是和只小狗一起玩。”


马龙脸一红,“那你还和小狗一起喝酒呢!”


隔壁院的张继科打了个喷嚏。


许昕问:“冻着了?”


张继科挠挠头,“也没啊……“


陈玘推了推茶盏,“刚在耗子那喝过了。他逼着我和帅帅,阿浪喝了一大碗。”


陈玘,邱贻可,郝帅,张继科都是肖战门下,今天师兄弟几个一起下山喝酒,算是庆贺张继科成为天下第一。


马龙见过张继科,知道他们喝酒的事,所以特意煮了醒酒茶留给陈玘。现听他说喝过了,就把醒酒茶倒了重新给他泡龙井。


俩人正说着话,小师弟闫安进来,满脸兴奋之情,“龙哥,我包袱都收拾好了!你看还有没有什么缺的?”


马龙笑:“哪就那么急?过完节再收拾也不迟。“


陈玘诧异:“这是要去哪?“


闫安抢着道:“苏州!”


陈玘看马龙。


马龙解释道:“苏州袁家办了个问剑大会,向掌门递了帖子。节后就动身。”


这种事原也普通。陈玘点了点头,“这次都谁去?”


马龙想了想:“我,继科,大昕,闫安,马琳师兄和皓哥。”


陈玘微微一怔。


边上闫安道:“我还没去过苏州呢!玘哥你去过吗?”


陈玘回过神:“去过几次。”


马龙道:“可惜你这次不去。不然还可以顺路回趟家。”


闫安知道陈玘是金陵人氏,就问苏州离金陵有多远,又问苏州的人物风俗。闫安和周雨、方博是一批的,他第一次跟师兄出远门,心里兴奋,对什么都好奇。


陈玘就陪着说了会话。


后来闫安告辞,陈玘便觉得累。从心里到身体都累。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不早了,睡吧。”


马龙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俩人各自洗漱完上床躺下,陈玘手一挥,墙上油灯闪了一下,熄了。马龙就瞪着眼看那黑暗中升起的一股青烟。


山上夜里静,除了风声再无其他。


他不敢闭眼。眼一闭就能看到鹿特丹上他输王皓的那一场比剑。一招一式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可是又控制不住自己。


王皓出那招“流光溢彩”时,他为什么要挡呢?他明明知道那是虚招!他应该推,然后顺势可以使出“飞龙在天”,之后可以接“卧龙在野”……他怎么就输了呢?他不该输的。这么多年,他是不是就为了这一场?以后,还有以后吗?还会有机会吗?他是不是这辈子都上不了试剑峰了?


他又想到张继科。


他想到第一次见张继科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都还没上山。他在京城张师傅的武馆。尹师傅带张继科来拜访张师傅,十分得意地道:“你看我这小徒弟,他日必将轰动武林。”


张师傅就说:“马龙你来讨教两招。”


结果他一败涂地,毫无招架之力。


他记得张继科耷拉着眼睛意兴阑珊地说:“不过如此。”


他心里生气,想这人怎么这样!他喊住他,认真地道:“张继科,我会追上你的!”却没想对方眼一翻,“我不会等你。”他更觉得委屈,心想:我没要你等我啊。我会追上你的。


马龙握紧拳头。


继科,我会追上你的。


月光将窗外的梨树剪成影子印在窗纸上。


陈玘睡着了,微微响起鼾声。


马龙不敢动,怕吵醒陈玘。他压抑下起伏的情绪,瞪着眼看那窗纸上梨树的影子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移动。


也有一段时间是张继科在追他。


张继科触犯门规被赶下山,重回月半门的时候基本功已落了他好大一段距离,整整三年都没能从他手中赢过一场比试。


而那时候他风头正盛,随着诸位师兄行走江湖,横扫各大名剑客。人人都道马少侠是少年天才,同辈之中的翘楚,未来的领军人物。


只有他知道有一个人在追他,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追赶。那脚步近得每一步都踏在他心脏上,逼得他一刻也不敢松懈。


马龙喘了口气。


梨树的影子移到窗棂上,一截一截的。


有一段时间他情绪十分焦躁。练剑又练得不顺。秦志戬还总问他:“你怎么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满心的慌乱。前面有王皓总也越不过,后面有张继科又迫得这样近。


可是好像又不仅是这些问题。


还有许多难以言喻的陌生情绪梗在他胸口,逼得他心里发痛。


他一会想到鹿特丹上张继科仰天长啸,一会又想到年少时不相干的琐碎往事,一会想到王皓,一会又想到许昕……脑子里像演皮影戏似地人影重叠,一幕接着一幕。


印在窗纸上的树影渐渐变淡,有早起的鸟儿发出婉转清脆的鸣叫。


又是一夜过去。


马龙翻了个身,方朦胧有了些睡意。


 


端午这天不用练剑,众弟子做完早课后王励勤便带着马龙,许昕,张超和吴灏先到秦志戬院里给他贺节。


秦志戬正在小厨房里交代晚上的菜式。


这天的午宴是门里上下一起过的,晚上便是各院师徒自己小聚。


许昕见了就拉着秦志戬点这要那。


厨房师傅停下来看秦志戬意思,秦志戬也不搭腔。桌上放着预备好的雄黄酒,秦志戬随手沾了点,在许昕额头上涂了个“王”字。


许昕愣住,捂着额头呆呆地看着秦志戬。


秦志戬板着脸道:“驱毒镇邪。”


许昕回过神,抢过一小瓶雄黄酒就冲马龙扑过去,“那师兄也要涂!”


马龙连忙闪开,“不要则样……”他把吴灏推到前面,“给吴灏涂。”


吴灏就笑着往张超身后躲。


张超伸手替吴灏拦着。


师兄弟几个在小厨房里施展不开,又追到院子里。


秦志戬和王励勤笑着站在门口看他们几个闹。


王励勤忽然感慨地低声道:“真有点舍不得……”


秦志戬一怔,侧头看他,“决定了?”


王励勤笑了笑,“早晚的事。掌门也是这个意思。”


秦志戬沉默了一会,忽然问:“和马琳说了吗?”


王励勤到有点诧异:“和他说什么?”


“你俩争了这些年,临走也不跟他说一声?”


王励勤微微一笑,“总会知道的。他现在一心想着上试剑峰的事。”


秦志戬“嗯”了一声,看向马龙。


晨光下,马龙笑起来同他这个年纪的任何活泼开朗的少年都没有分别。可是秦志戬知道他这个心思极重的徒弟肯定又是整宿整宿地没法入睡。


会熬过去,他想,一定可以熬过去的。


只是那些失去的,却再也不能回来。


秦志戬轻轻叹了口气,又看向许昕。


许昕与马龙不同。马龙是门里交给自己的重任。一开始就是朝着首席大弟子的方向培养的。交给他是对他的信任,也是他的责任。


许昕则是他自己选的。许昕的左手直挑式剑法和他当年走的是一路。小小少年,又是灵气逼人,他一见就喜欢得很,自己跟刘国梁要的人。只是没料到这性子上……秦志戬揉了揉额头。


许昕仗着长手长脚,步法精妙,已成功偷袭了马龙和吴灏。现正一面努力躲过马龙和吴灏的反击,一面艰难地找机会给张超涂雄黄酒。只是以一敌三到底困难了些,一个不留意,拿着酒瓶的右手便被马龙抓住。马龙双手一错,低喝一声:“放!”许昕只觉手腕一酸,酒瓶便落了下来。他忙伸脚接住,脚尖一抖,酒瓶重又飞往半空。他空着的左手横切马龙咽喉,要迫他放手。马龙身子一侧,双手发力,拖得许昕转了小半圈,吴灏正赶上,冲着许昕屁股一脚,笑道:“去!”


许昕整个人脸朝下的飞了出去。


半空之中,许昕奋力扭头弹指。一枚银色弹珠从他手中飞出,“砰”的一声击碎空中的酒瓶。


雄黄酒漫天洒下来。


“天女散花啊哈哈哈哎哟!”许昕撞上正在想心事的秦志戬,师徒俩跌作一团。


“胡……”秦志戬未及发作,那边张超已鼓足真气,双袖一挥,漫天酒雨改了方向,劈头盖脸泼了过来。许昕连忙伏身压住秦志戬。


一壶酒全浇在许昕身上。


秦志戬猛力推开许昕,刚想骂,见他瞪着眼睛,酒水顺着头发滴滴答答流下来,又是狼狈又是无辜的样子,又忍不住好笑。


一边的王励勤回过神,早就笑得眯起了眼睛。


张超,马龙和吴灏要笑不敢笑,都憋着仰头看天。


“你真是……”秦志戬忍住扶额的冲动,推开许昕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又不解气,踢了许昕一脚,“还不起来去洗洗!”


许昕笑嘻嘻地爬起来。


正闹着,外面小弟子进来报刘国梁请马龙去剑楼。


马龙怔了怔,看了眼秦志戬。


秦志戬冲他点点头。


 


剑楼在明字苑东首。


楼里藏着历代名铸剑师铸造的第一流的剑。月半门弟子只有入国字苑的时候才能入剑楼挑选属于自己的剑。对一众弟子来说,剑楼既是圣地,也是禁地。


到了剑楼门首,带路的小弟子不能再进,退了出去。马龙独自推门而入,却不见刘国梁踪影。


无数名剑森然罗列,楼里剑气纵横。马龙深吸口气,喊了声:“掌门?”


刘国梁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上来。”


马龙拾阶而上。


木质楼梯有些年久失修,一走动就发出“吱呀”一声响。


阳光从二楼的天窗投射下来,印着地板上剥落的红漆。光影里,细小的灰尘安静的舞动着。


马龙敛气屏声。


刘国梁负手立在二楼的观剑台,正对着他自己的“天地”,边上是孔令辉的“无双”。自从两人封剑后,两把绝世名剑都收进了剑楼。


“掌门?”


刘国梁没有回头,手腕翻动,“唰”地抽出马龙腰间的“龙泉”。


马龙一惊,往后退了一步。


“龙泉”出鞘,却在“天地”和“无双”的光芒下显得有些黯然。


刘国梁看了看“龙泉”问:“你用这剑多久了?”


马龙恭敬的道:“五年。”


“嗯。”刘国梁将剑插回剑鞘,“你进国字苑的时候我让你挑的。”顿了一下,问:“想没想过换一把?”


马龙一怔。


剑客的剑,不仅是称手的兵刃,更是自己剑法的延续。一把适合自己的剑,会将剑法的威力加倍地展现。马龙入国字苑的时候自己挑的“龙泉”,这把剑伴着他成长,不仅是他的剑,更是他的伙伴。


他犹豫了一会道:“袁家问剑大会在即,此时换剑,恐有虞失。”


刘国梁看着他,问:“你这剑,比王皓的团圆如何?”


马龙想了想道:“稍逊。”


“比马琳的鹤行如何?”


“略有不如。”


“比继科的吞月如何?”


“各有所长。”


刘国梁不说话,踱了两步。


那两步像突然踩在马龙心上,他心里一痛。


刘国梁的声音冷冰冰的响起:“首席大弟子之争,原是你和王皓;上试剑峰之争,现在是你和马琳;将来之争,是你和继科。样样都是你输一筹。”顿了一下,刘国梁负着手反问:“你还有什么可虞失的?”


冷汗从马龙额头上滑落下来,滴在地上,悄无声息地晕开,像一滴泪。


“龙泉不是不适合你,是太适合你了。可是这么容易这么顺手的,又怎么能完全发挥你的能力?宝剑如烈马,也要靠你去驾驭,去驯服。你若怕输,不争也行。月半门不差一个天下第一,更不差一个名剑客。”


刘国梁手往下一指剑池,“龙翔你见过的,至刚至纯。你性子绵柔,原不适合你。但若是用好了,反而能弥补你的不足。” 


马龙不答。


刘国梁知他性子表面乖巧,内里倔强,非强压可过。该说的话都已说了,剩下的不过等他想通。于是放缓语气道:“你自己在这好好想一想。走出去的时候,我希望能看到一个新的马龙。”


马龙见他转身下楼,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满楼绝世名剑,无声诉说一代代传奇故事。


有血有泪。


他握着手中的“龙泉”,看着剑池中的“龙翔”。进一步可能是悬崖峭壁,退一步却也是泥泞沼泽。


他的故事,日后到底会如何诉说?


 


 

七 端午2

 


 


张继科带着周雨,闫安,方博到碧桂堂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在了。


许昕正对着陈玘,邱贻可,张超比手画脚的不知说些什么;王励勤,马琳在和几位长老聊天;王皓,郝帅坐一起研究着手中的一块糕点。


碧桂堂建在山顶开阔处,往下俯瞰正是庞秋湖。山下庄子下午要赛龙舟,先有人已经在湖上预备了起来,碧波荡漾之处,彩缎飘飘。


这日天气晴好,碧桂堂里被照得四处明亮通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点暖洋洋的笑意。


张继科立在门口,视线四处扫了一圈。许昕正好扭头看到他,抬手冲他挥了挥,“你怎么才来?”


张继科便走到许昕面前,指了指方博,道:“这个得问博哥!”


方博呆着一张脸不说话。


边上周雨嗤嗤地笑:“博哥这是还没醒呢。”


闫安推了方博一把,方博没提防,一头撞到张继科后背上。张继科回身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方博摸摸头,默默挪到角落里坐下打盹。


许昕难得有机会拿出师兄的款,当下双手环胸拧着眉问:“这大晚上做什么去了?困成这样?“


张继科没好气地道:“练剑呢!囊萤映雪是做到了,闻鸡起舞却不成。”他又转头四处看了看,听到身后闫安问:“龙师兄呢?”


提到马龙,许昕做不出大人样子了。他双手一松,颇为无聊地道:“被掌门叫去剑楼了,这多会也没出来。”


边上邱贻可忽然道:“别是被掌门训了,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哭吧?”


许昕撅嘴,“掌门才不会训师兄!掌门只会训我和张继科!”


张继科忍不住笑。他歪了歪脖子,模仿刘国梁的腔调,“许昕张继科你们什么样子!摇头晃脑的!不想比试就滚蛋!”


许昕也乐了,接着学道:“马龙今天表现得很好是哇,虽然输了一场比试,但谁没个输的时候呢。这努力的精神还是值得肯定的是哇。”


两人学得颇像,边上人都被他们逗笑了。两人越发来劲,许昕跳上椅子,斜眼看张继科,“你知道掌门为什么训我们的时候总是简单粗暴,讲我师兄的时候就温柔细语吗?”


张继科笑,“那当然是因为你师兄冰雪聪敏,妩媚动人!”


许昕笑得从椅子上滚下来,“哗,你说妖精呢!那今个是端午,非得让他这条大白龙显个形不可!”


张超笑着上来扯许昕面皮,“那你这条小青蛇呢?早上浇了一身的雄黄酒,怎么还不现出原形?”


众人就围着张超问什么事。张超把早上的事说了,一帮师兄弟笑得前仰后合。


张继科笑了一会,突然觉得心里有点空。他像是一瞬间抽离了自己,从高处俯视这喧闹欢腾的场面。


风从两面的窗户吹进来,热烘烘的叫人心里发痒。外面的石阶被太阳晒得发白,一个人站在那光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张继科过了一会才意识到那是刘国梁,三魂七魄瞬间归位。他忙一扯许昕。许昕正和张超闹,被张继科扯得差点跌了一跤。他回头要抱怨,门外丫头片子叽叽喳喳的嬉笑声先传了进来。


是施之皓带着大魔崖上的长老和女弟子来了。


 刘国梁扫了张继科一眼,转身朝施之皓迎了上去。


张继科暗暗松了口气。


李晓东,吴敬平,肖战,秦志戬带着一众弟子也从里面迎了出来。


月半门平日男女弟子分管虽严,但毕竟是同门。行走江湖时,师兄弟妹之间互相多有照应,彼此都十分熟悉。


李彬长老门下的丁宁看到张继科就乐了,“哟,怎么都黑成这样了?”


丁宁性子活泼豪爽,大家都十分喜欢她。张继科笑着抹了把脸,“那自然不能跟你们小姑娘似的。”


“啊哟,你这寒碜谁呢!是说马龙不是?咱们这还有谁能比他白?”丁宁四处看了看,“我竹马呢?”


她和马龙小时候一起在京城张师傅门下学剑,入月半门后也互相多有照拂,时常被师兄师姐取笑是青梅竹马。她也不在意,还经常自己放在嘴边开玩笑。


张继科慢悠悠的道:“你竹马你问我?”


丁宁笑:“瞧你这酸劲!”那边刘诗雯叫她,她一边朝刘诗雯走过去,一边扭头冲张继科扮鬼脸,“我不和你抢马龙~”


长老们重又进了碧桂堂,张继科落在后面,他转头四处看了看。阳光明媚,山色青翠,世界鲜明得叫人愉悦。


他轻轻抠着“吞月”剑柄上的纹路,忽然低头笑了笑,轻声道:“马龙又不是我的。”


 


酒过三巡,许昕头有点晕。


他扯了扯张继科的衣袖,低声嘟囔道:“师兄怎么还不来?”他酒量一般,平日和马龙在一起,都有马龙替他挡着。今日马龙不在,被几个师兄扯住狠灌了几盅酒。


张继科看了看身边空着的桌子。


许昕和张继科一桌,上头应该是陈玘和马龙。马龙没来,陈玘便挪到上首和马琳,王皓挤在一个桌上。空着的那一台显得有点扎眼。


刘国梁和几个长老过来敬酒,吴敬平看到空着的那一台问:“这是谁啊?”


陈玘回过身道:“是我和马龙。”


“哎,你是这一桌的啊,我说怎么刚才王皓那里看着多了个人。马龙呢?”


陈玘看刘国梁。


刘国梁道:“我让他做点事去了。”


几个长老就转到了张继科和许昕这一桌。几个人把酒喝了,刘国梁笑吟吟地对肖战道:“你们师徒该喝一杯。”


张继科忙道:“该是我敬师父!”


肖战笑。


师徒俩都一口把酒干了,无需多说什么。前路还很长,远没到尽头,只是眼下的喜悦也是真的。


刘国梁见他们师徒把酒干了,又转头对着一众弟子道:“大家都该贺一贺继科。”他声音 不大,但是整个厅的人都能听见。


掌门吩咐无有不从,更何况今日又是过节。王励勤,马琳,王皓便笑吟吟地先过来了。


张继科心里叫一声糟,知道先前的事刘国梁肯定是都看见了。然而不过拼一醉,他转念一想,倒也坦然。


王励勤为人温柔敦厚,不过尽个意思。马琳却是爱闹的,他揽着张继科的脖子道:“今日这酒需听我的,咱们得让继科喝高兴不是?”


边上人都起哄:“听马哥的!”


大家高兴,王励勤也不好拦,只得自己笑着摇了摇头,踱回秦志戬身边。


张继科心里有了底,狂性上来,当下爽快地道:“马哥你说怎么喝!”


马琳叫了声“好”,道:“你跟大力喝了一杯,和我喝两杯,和耗子喝三杯……”


王皓先不干了,“凭什么我三杯?”


马琳理直气壮地道:“那你不是老三么!”


王皓不响了。


张继科跟马琳王皓喝了,后面陈玘,张超,邱贻可,郝帅又笑着走上来。


陈玘笑着问:“那我们又该怎么喝?”


“你们是六小龙,你们一人六杯。”


邱贻可笑嘻嘻的对张继科道:“单子不在,便宜你六杯。”


陈玘沉声道:“单子的我替。”


王皓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合着我还有六杯啊?二哥你这到底是闹谁?”


邱贻可一搂王皓,“没事,喝不了哥替你。”


王皓切了一声:“不稀罕!”


邱贻可笑,“那要不玘子替你?”


王皓把脸扭过去,“更不稀罕!还不如我呢!”


陈玘原本有心,这下倒不好说了。


张继科夹了一筷子嫩笋慢慢嚼着笑看他们闹。


刚才和王皓的三杯酒喝得有点急,现在头有点发昏,他趁机吃点东西垫垫。


边上许昕又被几个师弟灌了一轮已经到头。他脸颊泛红,一双眼湿漉漉地看着张继科,不断扯他衣袖嘟嘟囔囔的问“师兄呢?”


是真难受了。


张继科替他把几个小师弟的酒都挡了,许昕便看着他傻笑。张继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皱了下眉,正转头寻思要找人送许昕去休息,那边秦志戬已经派了人过来。


送走了许昕,张继科越发没了牵挂,意气风发地转头笑面一众师兄:“这都商量定了么?”


 


张继科沿着碎石小路慢慢走着,在心里赞许自己:这直线走得挺好,看来确实没醉!酒量果然是长进了!


他心里得意得紧,插着腰就乐了,道:“哎,我说,我可比你……”


他停下来。四周并没有人。


碧桂堂的后院对着仙羽峰,一道瀑布挂下来,水声轰隆隆的震着耳膜。


张继科摸了摸鼻子,头有点晕,他找了块平整的山石摸索着躺下。


已近未时,日头很烈。风里面都裹着暑意。


那太阳像是泼进心里,烤得心里发烫。


他觉着热,又觉着畅快。像飞蛾扑火,像夸父追日。一定要燃烧得最烈,要在最光明处。


瀑布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像是身体里血液都在沸腾。


他仰头闭着眼,痛苦又享受。


“继科?”


他听到有人喊他。


“继科?继科?”


我不会等你。


“哎,继科,醒醒!”


有冰凉的手拍着他的脸颊。


他勉强睁开眼,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光的人影正俯视着他。他抬起手。


我不会等你。


你知道的。我不会等你。


“哎妈醉得可真沉啊!继科,醒醒,别再这睡,小心滚下去了。”


张继科醒过来,“马哥?”


“啊哟你这孩子怎么睡这了。”马琳将张继科扶了起来,“要睡回屋睡去。”


张继科勉力站起来,腿有点不听使唤。他踉跄了一下,马琳连忙扶住他,自语道:“哎妈,真是灌多了。”他拽过张继科一条胳膊,架着他往碧桂堂走,准备找人将张继科送回屋。


张继科一面尽量站直了自己走,一面道:“马,马哥,谢谢你!”


马琳乐:“谢我什么?”


张继科道:“我,我今天高兴!谢,谢谢你!”


马琳正扶他走一段下坡的路,低着头笑:“是吧,高兴吧?高兴的还在后头呢!”


“嗯嗯。高兴的还在后头……”张继科眯眼仰头看天。


天蓝得像水洗过的一样。


“高兴的还在后头。”


“你的手,这些日子好些了没?”


一把温柔的声音从斜上方的角亭里传出来。


马琳脚步一顿。


张继科听出是王励勤的声音。


“天气暖了,已经不碍。还要多谢你送的碧梗,外敷疗效极好。”


这声音有点耳生,张继科仰头看了看。


励勤正靠着角亭的栏杆说话,可以看到半个身子。另一个人不知是坐着还是个子不高,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点黑发。


“那也不算什么。”王励勤道。


“碧梗长在关外苦寒之地,极为珍贵,怎么会不算什么?我这手,不过陈年旧疾,其实无妨,你不用这样费心。”


张继科实在听不出是谁的声音,也不感兴趣,扭头见马琳怔在当地,不禁疑惑:“马哥?”


马琳回过神,“哎?哎,走走!这天也太热了……”


迎面陈玘,邱贻可,王皓几个勾肩搭背的过来,见着马琳和张继科喊:“马哥,你们这是去哪?”


马琳道:“来搭把手,继科醉了,找人送他回去。”


张继科严肃的纠正马琳:“我没醉,我不回去!”


“行行,没醉。”马琳把张继科交给张超,拿手扇着风,“你们去哪?”


“去看赛龙舟!”陈玘高兴的道:“马哥你也来吧!”


“哎哟这么热的天,你们去吧。要是你们能拖动继科,就带他一起去醒醒酒好了。”


邱贻可看张继科挺清醒的,就问:“继科你和我们一起去看赛龙舟不?”


张继科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


几个人都没听清,看离得最近的张超。


张超也没听清,他往张继科面前凑了凑,“什么?”


“马龙呢?”


 


 

八 午后

 


马龙拉开剑楼的门。


外头的阳光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侧了侧头。


风吹过,树梢弯了弯,在地上留下凌乱的影子。


碧桂堂的午宴已经撤了,大部分的年轻弟子都下山去看赛龙舟,山上静得很。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带着偶尔一两声鸟鸣。


马龙握着“龙翔“在日头下慢慢往自己的住处走。


他踩着自己短短的影子,心里空而坚定。


房门一推开就闻到一股酒味,马龙皱了皱眉。他走到里屋,看到自己床上躺了个人。凹凸曼正趴在那人胸上打盹,听到声响,懒洋洋的抬头瞄了一眼,见是马龙,欢快地跳下床朝马龙扑了过来。


床上的人被凹凸曼强劲的后腿蹬得闷哼一声。


马龙听到这个声音愣了一下,他抱起凹凸曼走到床边,看清床上躺着的人是张继科。


他刚以为是陈玘喝醉了认错床。


张继科半醉半醒地睁开眼,看到马龙,张了张嘴,喉咙却干得厉害,火烧火燎的难受,最终只吐出一个字“水……”


马龙有点没奈何,转身放下“龙翔”和凹凸曼,去给张继科倒水。


桌上的茶壶却是空了,勉强也才倒出大半杯。他无意义地晃了晃壶,有点不知道要做什么。


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大家都出去玩了。


凹凸曼无所事事地绕着他脚边打转。


那边张继科又喊了声:“龙……?“


马龙连忙拿着大半杯水过去。


张继科正勉强挣着身子坐起来,马龙上前扶了他一把,将水递了过去。张继科喝得有点急,呛了一下,杯子晃了晃,洒了一半。


“慢点。”马龙拍着张继科的背,“怎么喝这么多?”


张继科缓了缓气,“高兴。”


马龙一怔。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有点心酸。


他都忘记了他的高兴。


他原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人这些年的努力和挣扎,所有支撑的期望和梦想。他简直像张继科曲折人生的一个人证,清楚地替他证明着他年少时的才气纵横,青春时的迷失痛苦,不断追逐的坚韧执着,直至现在终于蜕茧化蝶。


没有人像他一样一直都在,更没有像他一样一直都在乎。


他太懂他的高兴。


但是他都忘了。


因为他不高兴。


他不高兴的,并非张继科获得的,而是他自己失去的。


马龙感到心里堵得难受。他直起身,想出去透口气。张继科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张继科用的力很大,攥得马龙手腕都发痛。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把俩贴到马龙的胳膊上。


他们贴得那样近,却又好像离得那样远。他们都完全懂彼此的心思,却没有办法共享同样的心情。这复杂的感受搅得张继科的心里发痛,又滋生出一股蛮横之气。他手上越发用力,像是要不顾一切地握住这个人。


喜也好,痛也好,恨也好,他就是要这个人陪着!


阳光在地上一节一节的铺开,风带着花的暖香,把远处偶尔一两声模糊的欢笑送了过来。


时光像是都静了。


凹凸曼绕着马龙打转半天没获得关注,不高兴了,一下蹿到张继科头上狠踩了一脚。


张继科闷哼了一声。


马龙连忙将凹凸曼赶下床,摸着张继科的脑袋问:“你怎么样?”


 “头晕……”


 


马龙撩起袖子打水。


水哗啦倒进铜盆里,溅了一半出来。


他把盆端进房间,绞了把湿毛巾贴在张继科额头。毛巾没绞干,把张继科的脖子和枕头都濡湿了。


张继科半睁开眼,“你把我扔水里得了。”


马龙道:“再啰嗦就把你扔出去!”


马龙不太会照顾人。


他从小和陈玘,邱贻可在一起,能照顾好自己在他们眼里就已经是乖巧懂事了。


拿过毛巾重新绞干,马龙也懒得再学陈玘他们在他发热时照顾他的样子,直接拿毛巾在张继科脸上胡乱地擦了擦残存的水迹。


张继科被他粗暴的照顾搞得哭笑不得,连忙握住马龙的手,道:“好了。”


马龙“嘶”了一声。


他皮肤白,手腕上一圈乌青的指印特别醒目。


张继科怔了怔,放轻力度,缓缓地摩挲着马龙的手腕,低声道:“对不起。”


张继科的指腹有着练剑的厚茧,擦过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和一点点的瘙痒。马龙觉得被他磨得手腕发烫,连带整个人都热起来。他夺回自己的手,放下袖子,将毛巾扔回盆里,“你怎么发酒疯发到我房里来了?”


张继科握着手道:“我就记得开始是马哥扶的我,后来是超哥。至于干嘛把我扔这,大概是他们自己也醉糊涂了吧……”


“他们人呢?”


“那我哪知道……”张继科想了想,“好像说是要去看赛龙舟来着。”


马龙看着躺他床上的张继科,恨恨的想,都掉水里才好!


“你就在这躺着吧。”


张继科扭头看他,“你呢?”


马龙烦躁的无意义地往左右看了看,“我出去走走,你搞得这一屋子的酒味!”


他转身往外走,这一回张继科只来得及捞到一片衣角,人一冲,一头栽下了床。


马龙被他拖得一个趔趄,回身要扶已然来不及。他骂了句脏话,弯下身拽着张继科的胳膊拉他起来,“你今天这到底是搞什么!”


张继科没动,反而伸手按着马龙的脖子将他拉蹲下来。


“你就陪着我不行吗?”


“什么?”


张继科抱着马龙,将下巴搁在他肩窝里,低声道:“陪我待一会。”


凹凸曼百无聊赖,舔了舔爪子,从窗户上蹿了出去。


 


庞秋湖上十来只龙舟蓄势待发,阳光照得湖面一片金光粼粼。两岸杨花飘飘,莺声沥沥,男女老少扶手攀肩,热闹非凡。


兀的一声锣响,紧接着鼓声大作,棹影万千,劈破碧波。围观的人哄地一声叫好,齐声呐喊助威。


一时湖上锣鼓喧天,喊声阵阵。


陈玘头上扎着红巾,将只鼓击得如万雷齐鸣。舟上的汉子一个个精神抖擞,万棹齐飞。


边上一只船里,王皓做舵手,撑得一只船如箭一般划过水面。


邱贻可,郝帅,张超也各据了一只船。闫安,周雨,方博,吴灏等小弟子都夹在划手里玩耍。


岸上庄子里的人大多认得他们,一时喝彩声,助威声不绝于耳。


张超挥着旗子,大声道:“兄弟们冲啊,定要叫他们溅一身血!”


边上闫安划着船道:“超哥,你别这么凶残……”


邱贻可哈哈大笑,“等会叫他没有凶只有残!”


师兄弟几个嘴上互相损着,手上都不敢怠慢,几只龙舟切开碧波次第逼近湖心的观月亭。


观月亭上搭了一个高台,上面插了一面锦标,杏黄色的旗子在正迎风招展。


逼得近了,陈玘按捺不住,弃了鼓棒,腾身而起,如大鹏展翅,两个起落轻巧落在观月亭上。他抬脚正要上高台,便闻身后掌风迫近。闪身避开,回头一看,却是王皓,冲他嘿嘿一乐。


俩人这一耽搁,那边郝帅,邱贻可,张超都已抢先攀上高台的竹架。


陈玘连忙纵身而起,先去拉最近的张超,张超被他拉得往下一坠。陈玘借了他的势翻身而上。底下又有几个人爬上竹架,张超一手抓住竹柱,飞身双脚连踢,一时“扑通扑通”下饺子式的好几个人都掉进了水里。


张超这里落了后,那上面邱贻可和郝帅也缠斗在一起。底下人便都不再上高台,只停在龙舟上看他们师兄弟几个争。


郝帅一掌劈向邱贻可,邱贻可抬手架住,飞脚直踢郝帅面门。郝帅侧头避过,那一脚正中横梁,竹柱咔地一声断开。郝帅翻手抽出“一线”,就要去砍邱贻可握住的柱子,邱贻可连忙亮出自己的“追风”来格挡。长剑相交,火花四溅。


王皓趁两人缠斗不备,从另一侧攀了上去。


郝帅发现,一剑又劈断一根横柱,邱贻可反手一推,断柱从中间穿过去,直击王皓。


王皓闪身避开,只顿了这样一下,陈玘就已赶到。


陈玘笑道:“先过了我呗。”


他也亮出了“重煞”。


师兄弟几个在竹架上你追我赶互不相让,剑光霍霍俱是使出了真功夫。


岸上水里的人看得心驰神摇,喝彩欢呼声不断。


陈玘一剑劈断了一根支柱,伴着围观人群的惊呼,整个高台“咔啦啦”一片断裂之声,往一边重重倾斜。张超踩着的横梁全部垮塌,他骂了声陈玘,正要翻身找稳住身形的地方,那边邱贻可被郝帅一脚踢了下来,正好一脚踩在张超身上借了把力。


邱贻可哈哈一笑,“兄弟谢啦!“飞身再上继续战郝帅。


张超猝不及防,一下跌落到水里。


他从水里浮出来,抹了把脸,笑骂一句,上了龙舟看其他几个继续争斗。


“重煞”所过之处,皆是断裂之声。


陈玘的剑法在他们师兄弟中不算最为精妙,但他本人却有一种不顾一切的狂霸之气。使其对手往往为其狂风暴雨般的进攻所疲,无力再去寻找其剑法中的漏洞。


王皓剑法虽是精妙绝伦,心里却是有些怵这种不要命的打发。他一味招架,反而被陈玘逼得步步后退。


团圆固然毫无破绽,却硬是被重煞光芒笼住。


一如在鹿特丹上被吞月所噬。


你别被他压住!你要攻上去啊!


王皓心里发痛,瞳孔微张,心里生出股杀气。他一咬牙,以“团圆”硬接了“重煞”,“嗡”的一声龙吟,震得近处的人耳膜刺痛。


邱贻可和郝帅都顿了一下。


王皓更不停手,顺势直削陈玘持剑的左手。陈玘往后一撤,王皓立时转守为攻,“团圆”剑光大盛。


陈玘一个疏忽,被王皓黏住长剑,王皓低喝一声“撤”,陈玘手中剑应声脱手。王皓借势曲起手肘,击向陈玘胸部。就要击中的刹那,陈玘突然冲王皓一笑。王皓一怔,像突然醒过来看清了面前的人一样,停了一下。


他这一犹豫,原是大忌,心里喊一声糟,回剑就要守住门户,陈玘却撒手直直地落了下去。


天蓝得像块薄冰,风却温柔得像情人的手。


陈玘笑着闭上眼睛。


有人抓住他的衣襟。


陈玘一怔,睁眼看到王皓的脸放大在眼前。


“你……”


“噗通”一声,湖水灌入他的口鼻,堵住了所有言语。


 



暮色玘微澜:

我忏悔我有罪:

他亲口说过:我是刘指导的开山弟子。他只承认一个师傅刘国梁,而且当初离开吴组他是不舍的,同样也是他主动要求离开肖战组的,请不要替他代言。如果有那么一天需要他时去站队,他一定是毫不犹豫站他师傅刘国梁。陈玘不属于肖门,喜欢肖门人设的请放过他。




半夏:







玘哥最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所有人背叛刘指他都不会的那种,唯一被他称作师傅的也只有刘指,所以希望不要有人灵魂代言玘哥,更不要拿他作为筹码去指责刘指